意识到的一瞬,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入赢政心间。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寡人待你不薄!封你为长安君,赐你食邑,许你参政议政,为何要背叛大秦?为何要背叛寡人!”
成蟜听出王兄怒极,嘴角扯出惨淡的笑:“王兄…不,大王。你待我极好,可又怎知我经历了什么?”
“是因为吕不韦,吕不韦要杀我啊!”
“我在蒲鶮受了空城计,不得不驻扎在屯留,几月来这里不断受骚扰,粮食短缺我数次向相邦求援,可他理都不理啊!他就是想将我活活逼死!”
“成蟜从来不想要什么秦王之位…都是他们逼我。”
嬴政怔住:“你说的这些寡人知道,可寡人已经派人送来传书说援军即到。这不是你背叛大秦的理由……”
“没有,这什么传书都没有!绝对没有!”成蟜心情激动,高声道。
嬴政眉宇皱凝,他的内心不敢相信,吕不韦劫使者罢了,竟大胆到王令都敢劫?相邦……好一个相邦!这是欺负寡人没有亲政,专权到他头顶上了??
“成蟜也有错,我不该听樊於期挑拨,我已经知道错了。”
樊於期,那个被他夷了三族的叛军?岂有此理!
“依秦律,叛国者——死刑。”嬴政心痛,声线放缓,他忽然想起阿父嬴异人去世那夜,那时他十三岁,成蟜才六岁,他曾在灵堂发誓要永远保护弟弟。
“可寡人并不想你死,你是寡人的王弟啊,为何连你也要背叛寡人?”他声音悲痛。
“错在我。我才薄无能、不足成事,就连长安君的封号都是母族为我争来的,没有运筹帷幄的本事却偏偏做了倒行逆施的事情,累及王兄蒙羞,万死难辞其咎。”
成蟜掩泪,缓缓直起身子:“我穷途末路矣,大王尚未秉政无力援我…只要我率军归秦,吕相邦虎视眈眈,我便必死无疑……秦王有什么好?不过是一场乱世棋局中,和我一样的政治牺牲品罢了……”
“错便错,对便对,死刑我认了,”他仰头,声音凄凉:“我只想自己死后王兄能替我铲除相邦,如此,成蟜方能在九泉下安心。”
“……祝王兄、早日亲……”
话未落,嬴政忽见成蟜从袖里拔出一根铜簪。霎时他睁大了眼,伸手想阻。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嬴政亲眼目睹,铁器狠狠插入成蟜的脖子,顿时,鲜血溅在他的王袍,如盛开红梅,灼目无比。
“政……”
成蟜气若游丝,“对不起……阿兄。”
血液分明流淌在地,此刻却像游走在肌肤,嬴政感受着,骤然像被夺走了生命。
方才那一下引了些动静,早退到远处的王翦忙赶来一望,顿时滞了呼吸。
那一幕,他终身难忘。
嬴政擦着侧脸的血,僵硬地仰头,他喟然长叹:“王卿,成蟜死了……”
“……传寡人令,长安君成蟜谋反,已自刎而死。其尸…不得入宗庙陵寝。”
话罢,他转身走出牢狱,烛影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这也是第一次,王翦在他身上感到悲恸与孤独。
……
雨珠如剑,惊雷乍破,嬴岳一下子被惊醒了。
不知怎的,他觉得心闷闷的,有些难受。
穿戴好衣衫,候在外头的侍人就惊叫一声:“长公子,雨势正猛!”
“阿父回来了吗?”
“大王不曾回来。”
不曾回来……
还没回来么?
嬴岳喃喃,旋即说:“备好雨具,我要去接阿父。”
“这……”侍人犹豫不决,小公子而今才一岁多,外头雨势那么猛,万一淋到后着凉了,岂不是大罪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