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司仪侍中终于喊出了那句“有事禀奏,无事退朝”。
大臣如雨点般退去,殿里,唯余嬴岳、嬴政以及他身边的一位内侍。
嬴政睨着他,“我遣你去前线,汝心里可怨?”
【是有点儿不高兴,谁家好爹巴巴地把一岁的大儿带前线啊?】
【哎……不幸苦,命苦!】
【去就去吧,随缘!】
思绪甫落,嬴岳挤出笑脸,仰头看着嬴政:“高兴呀。”
嬴政弯下腰,点一点他的额心:“喜怒形于色,一望便知。”
【好吧,父王大人天下无敌厉害,我怎么能骗得了他呢?】
嬴岳轻轻哼一声,点点头:“孩儿只是有点儿意外……”
抬头,“但父王这么做一定有道理,孩儿信父王。”
嬴政看他,语气平和:“油嘴滑舌。”
“这叫基因好,能言善辩。”
基因?
嬴政不懂这词是何意思,话题结束,便说:“饿了否?去用膳。”
【吃东西!】
“什么什么?嬴岳眼睛发亮,高兴没几秒试探问:“不是鱼吧……?”
【这些时日,吃鱼我都要吃腻了,可不想再吃了!】
“是鱼。大王特意命人为公子做的,口味要比前些时日的还要好。”嬴政身旁内侍拱手道。
嬴岳再次注意到这位内官,且看他年岁约已弱冠,言词谈吐不疾不徐,声线平直有力,给人一种很舒心感觉。
可莫名的嬴岳不喜欢这种感觉。
错觉吧。
收敛目光,嬴岳叹气:“不想吃鱼了。”
这话一出,内侍太监错愕了一下,看了看嬴政,不知如何作答了。
嬴岳自然知道这内侍想说什么。
无非是——
鱼易吸收,有营养,还利于大脑以及父王爱吃鱼作为子女应当作陪,不该出言拒绝。
可谁家好人一直吃会吃不腻啊?
况且……
【鱼刺那么多,每次吃都差点儿卡到喉咙,父王是大人不怕,都不考虑考虑我……】
嬴政:“吩咐下去,让人备些别的膳食。”
“诺!”
内侍拱手,忙退下去。
殿里徒留一大一小,嬴政漆黑的目光看他:“你对我的内侍很感兴趣?”
“啊?没有啊。”
“那为何一直盯着他?”
“好奇,但更多的是有点不顺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倒是坦诚。”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嬴岳嘟囔答。
嬴政唇不明显地弯起,语气平和:“他身世凄苦,但做事麻利加上机灵就留我身边了。你好奇他什么,且说来听听。”
“也没什么。”
【只是觉得面生,现在不好奇了。】
“……”嬴政看了看孩子,狐疑道:“真不好奇了?”
“对啊,他是父王身边的人,父王信任,我便信任。”
嬴政用一种老父亲的眼神看了看孩子,怎么觉得这孩子有点儿少年老成呢,说不在乎就不在乎了?
稀奇!
“罢了,走吧……”他没心思再问下去,便起身准备前去用膳。
嬴岳已经一岁多了,走路早就稳稳当当,但祖龙那一米多的大长腿在前走着,实在是跟不上,不一会儿,他气喘吁吁:“阿父……”
嬴政脚步一停,回头看。
便见小孩白瓷的额头上浸了一层密麻麻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