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裴雪欢依旧坐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去学校。和昨天不同,这一次后座只有她一个人,陆晋辰并没有跟着。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早高峰的街道上。突然,包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裴雪欢拿出一看,屏幕上闪烁着“爸爸”两个字。
她深吸了一口气,滑下了接听键“喂,爸爸。”
“欢欢!”电话刚接通,父亲充满喜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好消息!陆氏那边改变主意了!下周就会正式派人过来具体对接了!公司一定会没事的!”
裴雪欢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父亲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的声音,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她极力忍耐着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可视线还是一点点被水汽模糊了。
她心里当然为爸爸感到高兴,裴氏保住了,父亲不用再四处碰壁、面临破产清算的绝境。
可是与此同时,无法言说的委屈却从心底涌了上来,让她控制不住想要流泪。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从天而降的奇迹,是用什么换来的。
说完公司起死回生的大事,父亲转了话题,关心起在学校备考的女儿“欢欢,最近在学校复习备考很累吧?要不要回家里休息几天?”
裴雪欢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强行克制住自己颤的嗓音,拼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要抖,更不能带上任何抽泣的鼻音“……还好,学校里还有些忙,过几天吧。”
父亲没有察觉异样,继续高兴地问“那明天呢?明天晚上要不要回来吃饭?我和妈妈开车去学校接你。”
裴雪欢垂下长睫,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砸在手背上。她对最亲爱的爸爸撒了谎“明天不行……明天晚上有师门聚餐。”
“行,那随你。”父亲语气温和,“爸爸最近刚拿到注资,还要忙着准备对接的事,估计会有点忙。过几天让你妈妈去学校看你,有什么需要带过去的衣服或者吃的东西吗?”
裴雪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本就是一个不擅长撒谎的乖乖女,此刻更是大脑一片空白。
她现在已经被迫搬进了半山别墅,根本不住在之前租的地方,如果妈妈去找她,一切都会露馅。
可是,她根本找不出任何合理的借口去拒绝妈妈的探望。
她悄悄地吸了吸鼻子,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只能用拖延来掩饰“没有什么要带的……我等下自己给妈妈消息说吧。”
父女二人又随意寒暄了几句,裴雪欢生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崩溃哭出声来,匆匆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前排驾驶座上的司机王海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着前方。
其实,从裴雪欢接起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后座女孩在拼命隐忍眼泪,也隐约听到了她是在和家里人通话。
王海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其实恨不得立刻替她把前后座之间的隐私屏障升起来,隔绝掉声音和画面,好让这姑娘能痛痛快快、毫无顾忌地哭一场。
但是,那道隔音挡板的控制按钮只设在后排的座上,裴雪欢并不知道怎么操作,也许也不知道车上有这个功能,而前座的司机位也没有升起挡板的权限。
王海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女孩正偏头看着窗外,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着,默默地流着眼泪。
她心里一定极度不想让自己这个外人看见她哭泣的狼狈模样。
这个女孩看起来,也就比他自家正在读高中的女儿大上那么几岁。
看着她这副强撑着跟家里人报喜不报忧、挂了电话才敢偷偷委屈落泪的样子,王海也不由得生出了怜悯之心。
但他什么也没有多说。
他只是本分地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将车子开得平稳,用沉默维护着这个女孩的自尊。
第三天晚上。
裴雪欢从浴室出来时,身上穿的依旧是她自己带来的那套短袖长裤的睡衣。
即使在冷气充足的室内,这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也显得有些突兀,但陆晋辰一眼就看穿了,这是她那点聊胜于无的自我保护。
陆晋辰坐在卧室的单人沙上,目光凉凉地落在她身上“衣帽间里的衣服,怎么不穿?”
裴雪欢脚步一顿,小声喏喏道“我……我自己带了。”
“过来。”
裴雪欢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他面前。陆晋辰站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左转进了宽敞的衣帽间。
别墅的主卧衣帽间大得惊人。
左半边的区域已经被专门开辟出来,绝大多数都是各种款式的裙子和配套的外搭;而右半边,则是陆晋辰那些冷硬、刻板的深色西装和领带。
一左一右,泾渭分明,却又在这密闭的空间里生出一种暧昧的交融感。
陆晋辰修长的手指在一排睡裙上拨弄了一下,挑出了一件黑色的真丝吊带睡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