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当他的真实身份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的那一刻,他便失去了所有解释的机会。
&esp;&esp;往日里无所不能的语言,变得苍白无助,所有的解释,都是狡辩与掩饰,不足为外人信也。
&esp;&esp;聪明如云水遥,也没狡辩什么。
&esp;&esp;他抬起手,目光凝在自己被魔气盘旋笼罩的掌心之上,手掌被魔气染白,失去了所有血色,比僵尸还要白。
&esp;&esp;无数谩骂与咒怨,如利刃尖刀般,疯狂朝云水遥心口扎去,不管是同门,亲友,还是不相识的陌生人,在这一刻,都可以对他极尽挖苦嘲讽、编出些罄竹难书的罪恶,讨伐他,对他兴师问罪。
&esp;&esp;“我想起来了,之前我有一好不容易得来的灵宝,忽然之间便不见了,后来,我发现他在……手中。”
&esp;&esp;“怎会如此?”
&esp;&esp;“你别说,我也有印象,我记得在秘境之时,我明明能应对那灵兽,可他偏偏要来帮我,拿走了那灵兽守护的宝物。现在想想,兴许云水遥是故意的,他专门寻着这机会来捡我的漏,真是太阴险了。”
&esp;&esp;青雪宗的人,也连连点头,“我记得在几年前,云水遥还是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与我青雪宗之人登台比试,竟然赢了,等我宗门的弟子回去之后才发现,他在比斗之时,竟被人下了暗手!”
&esp;&esp;……
&esp;&esp;七嘴八舌,各种编排的话冒了出来,墙倒众人推,是个人都能来踩一脚。
&esp;&esp;他们全然忘了,为了保卫这天下,是谁披星戴月,废寝忘食,诛杀了数千魔修,就是为了还这世间一个太平。
&esp;&esp;明明大家指责谩骂的人是云水遥,吴陵却僵住了身子,茫然环顾四周。
&esp;&esp;汹涌魔气卷起一阵妖风,将他的乌发往后吹,他好似站不住脚,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esp;&esp;这一幕……好熟悉。
&esp;&esp;吴陵傻傻愣在原地,全身紧绷,冷汗从脸颊流下。
&esp;&esp;这分明就是他做了无数次噩梦、最害怕的一幕,身份被揭露,李代桃僵之事被发现,任由人千夫所指,被人万口唾骂。
&esp;&esp;他崩溃地站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心,腿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云水遥持剑,高高在上俯视他。
&esp;&esp;是看狗的眼神。
&esp;&esp;吴陵身子一抖,猛然从脑海中那惊悚的画面脱离出来,他呆呆地望着前方。
&esp;&esp;黑气弥漫的中心,云水遥痛苦地捂住头颅,面色脆弱无比,唇中无声念着“师兄”“师兄”,目无焦虑,显然是被魇住了。
&esp;&esp;吴陵心中生出怪异感,腹间灵纹绽放,瞳孔中心旋转出一朵极小的莲花,灵台清明,所有的邪肆,在他这双眼中,皆无所遁形。
&esp;&esp;他看到了一个、正趴在云水遥头顶上吸食着黑气的怪物,这怪物有拳头大小,古怪又可怖,凭借着前辈的知识,吴陵认了出来。
&esp;&esp;这是一枚恶堕的灵魂。
&esp;&esp;魔修死后,难以往生,作恶多端,贪留世间,欲念深厚,便生出此物。
&esp;&esp;“华……阳……”吴陵喃喃自语。
&esp;&esp;怪不得师弟如此作态,原来是被华阳真人所影响了。
&esp;&esp;他却不知,云水遥在炼化华阳残魂之时,便被他的残魂污染,原本米粒大小的污染源,在经过数日的养分喂养之后,越变越大。
&esp;&esp;这场面实在邪肆无比,令人毛骨悚然。
&esp;&esp;那东西像是寄生在了师弟身上,汲取了他的理智,让足智多谋的师弟变成一个作恶多端的疯子。
&esp;&esp;吴陵恍然听见,那团肉瘤似的怪物低声泣语,“师兄……师兄……我好想你……”
&esp;&esp;师兄?
&esp;&esp;吴陵心头一颤,还以为那东西在喊他,可他很快又反应过来,那东西是华阳的残魂,它并不是在喊他师兄。
&esp;&esp;那么,它口中的师兄,便是……
&esp;&esp;“血煞星,阴险狡诈,罪该当诛!”
&esp;&esp;不知何时,林芊站在了吴陵身后,她冰冷的气息喷洒在吴陵耳际,寒冷,阴沉,悚然,恶毒。
&esp;&esp;密语长老随之而来,唇角神秘地勾起,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闪烁着大计将成的喜悦。
&esp;&esp;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esp;&esp;无数人围了上来,仿佛毫无感情的木偶,他们的双眸皆狂热地望着吴陵,像是在朝圣一般,唇中不停念着这句话。
&esp;&esp;“血煞星,阴险狡诈,罪该当诛!”
&esp;&esp;“血煞星,阴险狡诈,罪该当诛!”
&esp;&esp;一声又一声,声齐似合唱,隐约有震动的鼓点传来,远在天边,近在耳际。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