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好在撒了一半,没像以前那样窝火。
&esp;&esp;他烦躁地下了楼,破旧的单元门大敞着,正对着一处狭窄的绿化带。
&esp;&esp;这边的绿化做得很差,里面没几块活着的草皮,靠近路边有一个窄窄的石凳,此刻李骁正坐在上面,看见许从唯出来了,立刻站直了身。
&esp;&esp;许从唯皱了下眉,大步走过去:“这么快就办好了?”
&esp;&esp;“没,”李骁把书包拎到身前,拿出里面的房产证,“这上面有我外婆的名字,要本人到场。”
&esp;&esp;许从唯把证件接过来,指尖擦到了李骁的,触感冰凉。
&esp;&esp;他没急着打开,而是把手追过去,在李骁的手指上轻轻攥了一下,立刻就松开了。
&esp;&esp;“在这等多久了?怎么不给我电话?”
&esp;&esp;“没多久……”李骁背书包的动作都放缓了许多,将那根许从唯攥过的手指蜷进掌心里,“没事。”
&esp;&esp;“把事儿办完吧,”许从唯呼了口气,“快过年了,好不容易来这一趟。”
&esp;&esp;李骁的外婆就在淮城乡下,四年前被许从唯安排在了一家养老院。
&esp;&esp;他会在清明前后单独来淮城给江风雪扫墓,顺便来看望一下这位老人家。
&esp;&esp;经过调养,对方的身体还算健康,只是这两年精神有点不对劲,护工说应该有点老年痴呆。
&esp;&esp;“去看看吧,”许从唯劝道,“原不原谅另说。”
&esp;&esp;时隔四年,许从唯再次提及这位老人,李骁觉得自己看待对方的心态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esp;&esp;“没什么可原谅的,她也不需要我的原谅。”
&esp;&esp;心怀怨怼,到底还是渴望被爱。
&esp;&esp;李骁也曾想过,外婆既然在世,为什么不来救我?
&esp;&esp;可现在,他只觉得麻木。
&esp;&esp;江风雪死了,他和这位老人不过萍水相逢,就像无数条平行线中的其中两条,没什么外婆外孙,不过就是两个被命运玩弄的可怜人,谁也没有照顾谁的义务。
&esp;&esp;“这个房子本来就是她的,物归原主,我也不想要。”
&esp;&esp;许从唯迟疑道:“那不去了?”
&esp;&esp;李骁还是犹豫了:“去吧,我亲自给她。”
&esp;&esp;许从唯中途吃了顿饭,到养老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esp;&esp;他在附近的商店里买了牛奶和一些生活用品,在保安室登记后被护工领了进去。
&esp;&esp;养老院是个类似四合院的自建房,房间围成一圈,中间的小院搭了阳光房,冬天没风、暖和,可以出来遛遛弯,晒晒太阳。
&esp;&esp;李骁的外婆正在晒太阳。
&esp;&esp;护工老远就开始喊她:“王姨,看看谁来啦!”
&esp;&esp;王秀英睁开眼睛看过来,见着许从唯了,也不说话,就只顾着笑。
&esp;&esp;“老太太现在傻乎乎的,整天也不说话,就坐着,坐累了靠会儿,起来走走,然后继续坐着。”
&esp;&esp;许从唯心里发酸:“麻烦你们了。”
&esp;&esp;“这不麻烦,”护工摆摆手,“那些生活不能自理的才叫麻烦呢。”
&esp;&esp;两人搁下手里的东西,许从唯端了个小凳,坐在了王秀英的身边:“王姨,还记得我吗?”
&esp;&esp;王秀英笑盈盈地看着许从唯,点头。
&esp;&esp;但许从唯问她自己是谁,她又说不上来。
&esp;&esp;“我叫许从唯,”许从唯不耐其烦地重复,“是你女儿的朋友。”
&esp;&esp;“女儿,”王秀英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点头,“女儿。”
&esp;&esp;许从唯问她:“你女儿叫什么名字啊?”
&esp;&esp;她想了想,估计是没想出来,又笑了。
&esp;&esp;然而这个笑容没在她脸上过多停留,下一秒,王秀英愣在原地,视线直直地钉在许从唯的身后。
&esp;&esp;李骁就站在那儿。
&esp;&esp;时间把那份稀薄的血缘彻底冲散,他的目光微垂,平静地与这位老人对视。
&esp;&esp;王秀英颤巍巍地指着李骁:“小、小雪。”
&esp;&esp;李骁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esp;&esp;看来自己真的很像江风雪。
&esp;&esp;王秀英忙不迭地站起来,走到李骁面前拉过他的手,眼底透露出些许的欣喜:“你怎么长这么高呀?”
&esp;&esp;许从唯也跟着站起身,用眼神示意李骁顺着王秀英的话来。
&esp;&esp;“嗯,”他应和着,“长高了。”
&esp;&esp;片刻的停顿后,王秀英突然皱起眉,没头没脑地接了句:“打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