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关于渐冻症,我的所有认知几乎为零。
&esp;&esp;可这几乎为零的讯息里,我却偏偏记得无法治愈这四个字。
&esp;&esp;像是坠入一场无声的海啸,我甚至能够感受到冰冷的海水从鼻腔没入五脏六腑的窒息与绝望感。
&esp;&esp;我看着她,完全想象不出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如此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的。
&esp;&esp;就好像只是说了个什么感冒发烧之类的病名。
&esp;&esp;让我甚至无法继续追问下去。
&esp;&esp;江野却突然靠近我,吻住我的眼角。
&esp;&esp;“不要哭。”
&esp;&esp;我哭了吗?
&esp;&esp;我不知道。
&esp;&esp;只知道整个人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对我说:对不起。
&esp;&esp;她说,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很想一起陪你走下去。
&esp;&esp;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
&esp;&esp;只是觉得原来命运想要和你开玩笑的时候,是真的由不得人。
&esp;&esp;从前是,现在也是。
&esp;&esp;爸爸妈妈出事的那天,我因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他们闹别扭,为了哄我开心,他们一起出门去给我挑礼物。
&esp;&esp;然而,然而。
&esp;&esp;在我到达车祸现场时,被撞得变形的车后座放着一束花。
&esp;&esp;卡片染上了血,但依稀能够辨认出上面妈妈亲手写的字:“宝贝末末,要天天开心。”
&esp;&esp;一切幸福从此戛然而止。
&esp;&esp;我甚至都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和她们闹脾气。
&esp;&esp;只知道,世界上最爱我的两个人,再也不会对我笑了。
&esp;&esp;鉴定显示,肇事司机疲劳驾驶,应该负全责。
&esp;&esp;我应该是恨他的。
&esp;&esp;可他也死在了那场事故中。
&esp;&esp;他的妻子双目无神地摸索着带着两个豆丁大的孩子跪在地上向我道歉。
&esp;&esp;若非生活所迫,谁又愿意拖着一身疲惫奔波。
&esp;&esp;我应该恨他们的,我应该哭闹着向他仅剩的家人泄愤,我应该……
&esp;&esp;可我该怎么将自己的怨恨,指向什么错也没有的、同样失去了家人的他们。
&esp;&esp;我的恨无所去,最终指向了自己。
&esp;&esp;如果不是我和他们闹脾气,如果不是为了哄我……
&esp;&esp;再后来,我隔绝了所有的社交、开始没日没夜地失眠、没来由地哭泣以及记忆的闪回。
&esp;&esp;在一次无意识地拿起美工刀划破自己手腕时,我知道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
&esp;&esp;可那又怎样。
&esp;&esp;不过是本就糟糕的生活更糟糕了点罢了。
&esp;&esp;光斑依旧、散乱的日常依旧。
&esp;&esp;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被一点点蚕食殆尽,变成了一截了无生趣的枯木。
&esp;&esp;直到遇见江野。
&esp;&esp;我是形容枯槁的木,她却是包容一切的旷野。
&esp;&esp;我的心悄然生出了根。
&esp;&esp;我毫不避讳自己的心动与哗然,任由自己去触碰她,甚至抱着隔岸观火的心态。
&esp;&esp;我也很好奇,我这样的人,能够走到哪一步。
&esp;&esp;我一直以为,只有在爱里诞生、在幸福中成长的人才能够拥有很好的去热爱、去赞美这个世界的能力。
&esp;&esp;就像是江野这样的人,热烈、明媚、仿佛没有什么能够将她击垮,就那么稳稳地、温柔地接住我的所有。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