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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8页)

她没去看闻延卿面色,话锋一转,发问严真:“吴宣舟的人查到哪了?”

严真立马放下茶盏,端正了面色。

“他手下兵分两路,一路往南,一路往东,但都是障眼法。”

他的指腹沾湿茶水,在石桌上划出方向,继续道:“不知道吴宣舟手下的人是怎么查的,许是瞎猫碰见死耗子?他此番再往城西去查,虽然安置五皇妃的别院大隐于市,他手下的人暂时还没摸到门路,但若再给他三五日,只怕——”

“三五日够了。”裴疏接话:“等吴宣舟的人查到别院,五皇妃早不在那处了。”

闻延卿语气放低,很快便调整了心情,加入对话:“如果五皇嫂可用,那现今吴宣舟怕的恐怕不是找不到人,而是怕五皇嫂自己站出来。”

裴疏面色如常,颔首应下:“是,五皇妃处我已有安排,方才我们讨论的蛮夷一事暂且按下不表,现如今朝中最棘手的恐怕便是针对东宫的弹劾。”

严真接口:“今日早朝,五皇子一党率先发难,早朝虽只提及您借金吾卫之手搅乱重臣府邸,但其后手不可不防。”

闻延卿面色不变,仿佛在早朝上被老臣指着鼻子骂的人不是他一般,他把玩着腰间玉佩:“孤记得吴宣舟府中死了个老仆?恐怕明日便能从那老仆屋中搜出与东宫相关的物件,说是东宫示意那老仆借柔钧县主之死行刺当朝宰相。”

裴疏顺势叹息一声:“可惜了,倒是个忠仆。”

严真一愣,垂了眼,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吴府一事距离现今不过一夜之长,但此刻想起却恍如隔世,他想起五皇子妃那日的神情,面露惘然,不自觉开口:“那柔钧县主……就这样白死了吗?”

亭中一静。

话一出口严真心下便生了悔意,柔钧县主再不济也是皇室血脉,天家的事,不是他们做臣子该议论的。

眼见面前二人不语,严真手掌发麻,他刚想起身告罪,便听闻延卿接话。

“县主一死,五皇妃在相府没了牵掣不说,便是龙椅上的那位,想必也是乐见其成的。”

裴疏眼中并无意外,她微抿茶水,静静听这对君臣谈论。

严真腿一软,此前他虽投靠裴疏,但并未真正与太子如此近距离相处,故而今日在裴疏院落见到太子,一时之下倒是失了分寸,幸好这位太子如同坊间传闻那般,是个温润的公子,并未借此怪罪于他。

他面转太子,低下头去,脸上恭敬更添一分:“下官愚钝,望殿下提点。”

闻延卿微顿,他转眼去看裴疏,见她并未开口阻拦,而是眼带鼓励之色,轻咳了一声,才说道:“严大人,倘若你是当今,想要清算朝中权臣,你会如何布局?”

他一出口,说的就是大逆不道之言,严真额角冷汗‘唰’的一下淌了下来,他顾不上接话,连忙从石椅上起身,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殿下!臣、臣万万没有不轨之心啊!”

闻延卿见他胆怯,不由失笑,他伸手去扶严真:“严侍郎,你我不过私下闲谈,三言两语做不了数,孤心知严侍郎忠心,又怎会质疑侍郎?”

严真心下动容,虽被闻延卿扶起身子,却仍低头,恭敬道:“殿下,话虽至此,但仍要留意隔墙有耳!”

裴疏闻言抬眼睨严真,眉梢一挑:“严侍郎,您这是把下官当空气呢?”

严真后背一麻:完了,忘了这位祖宗!

他满头大汗,先是对闻延卿行礼谢过,后又向裴疏作揖:“裴大人,下官、下官并无此意。”

裴疏见他着急,单手支头,安抚道:“严侍郎,既是私下交谈,便不必如此紧张,坐吧。”

闻延卿眼中含笑,见严真坐下,便直截了当开口:“严侍郎,当今要除吴宣舟之心几乎是人尽皆知。”

“柔钧县主表面只是一介女眷,虽有皇室血脉,但这些年来,终归与……生疏。”严真接话,提及皇帝时他手指向上,到底还是不敢直呼。

“关系虽疏远,但民间有句俗话说得好——打断骨头毕竟还连着筋,父皇哪怕再不喜这个义妹,在他要动吴宣舟的关键时候,柔钧县主一死,且死于自缢,几乎算是将吴宣舟的把柄主动递交进父皇手中,恐怕我这位父皇得知义妹之死,伤感不过一日,便要拍手称快。”

“殿下此言有理,但吴相并非蠢笨之人,怎会公然承认县主自缢?便是装也得装得是病逝才对?”那日从相府走得匆忙,虽亲眼所见县主之死,但那日行事本就铤而走险,严真总不可能公然出面说自己是亲眼所见县主自缢,要不然如何解释他一介文官会于白日出没堂堂宰相夫人的院落?

便是找死也不是这般找的。

“严侍郎,吴相府中当日除了你与老师的人行动以外,可还有金吾卫之人在场。”闻延卿捧茶。

“……您是说?金吾卫是我们的人?”严真一愣。

那日确实在逃跑之际曾在鬼面口中听闻金吾卫进场,但今日早朝之上,司马鲁那个老狐狸一张嘴就是与太子撇清关系,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太子的人啊?难道跟他一样是个演技派?

手中茶盖撇去浮沫,闻延卿饮茶,眉头微蹙:“……有些发苦了。”

裴疏闲闲坐在一侧,本不欲开口,见闻延卿小声埋怨,不由失笑:“许是茶叶泡得太久,臣替您换盏茶。”

闻延卿将茶盏推至裴疏面前,语含亲昵:“还是裴大人对我好。”

严真:“?”

有人来管他死活吗?

眼见着师徒二人你来我往,大有将他晾在一旁的架势,严真百思不得其解下,不由急切:“殿下?此为何意?”

裴疏将闻延卿杯中茶水倒走,倒了杯新茶,壶水涓涓落进杯中,她顺势接话:“严侍郎,这偌大朝堂均是天子门生,怎会与东宫勾结?”

严真脸一白,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

裴疏将茶壶放置一旁,推杯至闻延卿身前,她面色平静,连带语气也是不温不凉:“但话又说回来,金吾卫虽是天子门下,但人之一物,大小总会犯错,总会听信‘谣言’,便是误将‘谣言’当做事实上表天听,那也怨不得什么,不是吗?”

严真似懂非懂。

意思是东宫在金吾卫面前做了手脚?让金吾卫替东宫背书?

闻延卿总结:“县主自缢一事在父皇跟前已经有了定性,此事恐怕在吴宣舟预料之外,明日早朝五皇子一党必将县主旧仆之死丢在东宫头上,借此推翻坊间传言,到时还请严侍郎演好‘小人’之色,万万不可在早朝之中临阵倒戈。”

严真一愣,这话他倒是听明白了。

按照大雍律法,县主身为皇帝义妹,是皇室宗亲,其死亡不仅关乎皇室脸面,更受制权势牵引,若要确认其死于‘自缢’需经“验尸录供—有司审理—三省审议—皇帝裁决”四步程序,任何环节缺失都将导致定罪无效,尤其涉及皇室成员时更需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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