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裴疏思量片刻,落子于盘中,见闻延卿久久不动,不由抬头看他。
闻延卿尾骨一麻,尴尬地换了个坐姿,回想片刻才接上裴疏语外之音:“学生受教。”
裴疏见他回神,并未多想,眼下棋局已明,她从容落子,提点到:“殿下,有时候追着线索跑,不如等着线索自己送上门。”
“吴宣舟?”闻延卿走神不过一瞬,很快又回神,他脑子动得快,须臾便跟上裴疏的思路:“也是,程礼观若要行事,总有缘由。朝中如今局势明朗,他不投我,便是押宝闻扶辰。”
裴疏点头:“是,眼下蛮夷生乱不过时日问题,大雍若有逐鹿天下之心,必当先统一境内。虫蚁攀树而生,树却不可妄自菲薄,否则迟早毁于虫蚁之口。”
“如今树已苍老,枝叶萧条之下难免有恶虫蚕食,若您为树匠,可有解法?”闻延卿不再落子,只将目光凝聚在裴疏面上。
裴疏面色不改,见他不再落子,便伸手去捧茶:“恶虫与树同生,若要铲除,非一日之功。树虽有除虫之意,但时机已晚,恶虫蚕食根系之深非树所能想,如今局势越乱,越是良机。”
闻延卿眸光一闪,他手垂在石桌下,目光未转:“您觉得,十月十五,可为良机?”
裴疏启唇饮茶,茶水入肚后方才回视闻延卿:“恶虫欲反木而生,方为良机。”
闻延卿诧异,吴宣舟要反?
“此事当真?”
裴疏放下杯盏,垂眼微笑:“不真也得让他真。”
亭外风止,闻延卿愣愣看向裴疏。
她面含浅笑,一双唇被茶水沾湿,长发半披肩头,眼底还藏着点倦意。
吸入口鼻的空气莫名粘稠起来,直烧得闻延卿口干舌燥,他慌乱地垂眼,想去拿茶解渴,但手忙脚乱间指尖却触及裴疏的手背。
微凉的肌肤触碰间似有电流闪过,手袖搅乱了棋盘,棋子叮铃几声从石桌滚落至地面。
裴疏抬眼,不知何时闻延卿已经凑得极近。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眼皮之上,闻延卿的喉结近在咫尺,裴疏微微愣神:“殿下?”
鼻尖极淡的药香与冷香交织在一起,闻延卿抿唇,胡乱地应“嗯”,他的手指抚上裴疏脸颊,出口的嗓音已经低哑到陌生:“……君慈,我……”
闻延卿的身体滚烫,呼吸也灼热,裴疏体温偏冷,她眼中茫然一片,不知两人怎么一瞬间就相距如此之近。被闻延卿触碰的肌肤似乎被热意感染,泛起一层淡淡的粉。
裴疏蹙眉,伸手摁住了闻延卿的手腕。
叮铃——
“——哼!”
腰间玉佩相撞,石桌上茶盏与棋子落了一地,衣摆缠绕在一起,闻延卿被裴疏反手压在栏杆上,他喉间溢出闷哼声,眼里有一层水雾朦胧升起。
裴疏脑后的青丝垂落在他面上,发丝细碎,点火般将他肤色烧得薄红。
脑中什么吴宣舟、什么程礼观都灰飞烟灭。
他的视线凝在裴疏湿润的唇上,未被束缚住的手试探着去攀她的背。
水汽潮湿,呼吸交换,他抬首启唇,心如擂鼓。
裴疏垂眼,眸中神色难辨。
闻延卿的呼吸急促,裴疏没有拒绝。
攀附到她身后的手指顺着脊背一路向上,最终五指张开,压住了裴疏的后颈,将她的脑袋向他所在的方向下压。
那双湿润的唇在眼前越凑越近,闻延卿的心几乎都要停摆。
但预料中的吻却并没有降临。
他的唇擦过裴疏的下颌,落在她的颈边。
语气微妙的声线自上与远处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殿下,您硌到我了。”
“裴疏!你可害惨我了!我今日爬墙差点被你家……”严真一路被鬼面提着衣领行走在相府的树上,好不容易眼尖瞥见裴疏背影,他满肚子委屈刚吐一半,便瞧见裴疏身下的太子。
他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飘:“殿、殿、殿下……”——
作者有话说:鬼面:哦豁
严真:哦豁
小裴:哦豁
太子:……
第54章余波再起
如果可以,严真希望自己是个瞎子。
当瞎子好啊,当瞎子他就可以视而不见,视若无睹,嘴里继续痛骂裴君慈,眼里空空瞧不见太子。
严真望天,望地,望草,四处张望,一时间汗流浃背,脑子飞快运转,轱辘话在喉间转了两圈,但那嘴就跟被麦芽糖糊住了似的,死活张不开。
凉亭中的闻延卿听到裴疏的话后身子一僵,热气从耳廓转到面中,随后脸色又猛然阴沉下去。
他下巴搭在裴疏肩膀,闻声后眯眼去看严真。
他一双唇紧抿,面色泛粉,哪怕眼里染了杀意也显得动人,但被他死死盯住的严真本人却是一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