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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13页)

侍卫的手伸进里衣,小圆子浑身一僵,下意识伸手去挡:“不、不要——”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便被按在地上。里衣被扯开,一块白玉从衣襟里滚了出来,“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屏风后霎时一静。

“陛下。”侍卫快步上前将玉佩拾起,双手捧玉交到了安公公手中。

待安公公等人检验过玉上无异样后,方才将其放置于雍荣帝案前。

雍荣帝垂眼看着那块玉,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皇帝不开口,殿内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话,静得落针可闻。

林公公瘫在地上,侧目去看小圆子。他想问小圆子什么时候藏了块玉,但唇瓣张合几下,又猛地闭紧。

传报太监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他衣衫褴褛地被侍卫按在地上,一声不吭。

王承石敏锐察觉到这块玉佩恐怕有古怪,他转身踏进屏风后,低声厉斥:“此玉你从何处得来?”

小圆子已经被吓破了胆,浑身抖得像筛糠。他心知若是自己就此坦白,最轻也是一个盗内府财物之罪,恐怕一个死字是逃脱不了了。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此玉、此玉乃是奴才家中、家中所传。”

王承石蹙眉,正想继续追问,便听屏风外传来“啪嚓”一声脆响。

温热的茶水泼湿了屏风,浅黄的茶汤顺着地砖的纹路流淌至王承石的鞋底,雍荣帝的声调依旧不温不凉,但话中狠厉已经隐藏不住:“哈!你家中所赐?朕倒要看看,你家里是什么门第,能赐你这样的东西!”

满殿风雨欲来,安公公站在皇帝身侧,眼看雍荣帝脖颈青筋突起,已经怒极。

他是雍荣帝身侧伺候的老人了,虽说早些年不如余德更得圣心,但好歹也见过几分场面。

他疾步走到屏风之后,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在衣领,他一脚踹在小圆子的胸口,神色狠厉,似要吃人一般:“狗奴才!谁给你的这包天的胆子,竟然敢在御前撒谎!你偷藏之物乃是皇后在世时,赐予太子的贴身之玉!说!是谁指使的你!”

小圆子猝不及防间被安公公一脚踹倒在地,他口中哎哟叫唤着,跟软泥似的瘫在地面。他眼里闪过绝望之色,抬眼看着殿堂之上精美的雕花,眼中的泪决堤似的淌了满面,随后他猛然讽刺一笑,面上神色被恶意扭曲。

王承石见他如此神色,当下心中便一紧,顿感不妙,他快走两步上前,正想捂住小圆子的口舌,令他住嘴。

殿内便骤然响起一道凄厉之声:“是、是太子殿下!”

小圆子脸色煞白,泪淌进嘴里,咸苦一片,他唇边挂了讽刺的笑:“是太子殿下指使奴才杀了魏公公,这块玉,便是殿下给奴才的信物。”

第57章不臣之心

“殿下,东宫来信,说是陛下召您入宫。”

相府凉亭内,自严真走后,那盘没能下完的棋又被侍女端了上来,裴疏与闻延卿换了棋子。

棋局方至中盘,青风入内传讯。

裴疏将指尖的黑棋放回棋笥,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看来今日臣与殿下,不宜下棋。”

闻延卿笑了笑,温声道:“总还有下次的。”

说罢,他转头看向青风:“可说了是因何事召见?”

青风立在亭外,摇了摇头:“回禀殿下,那边只道令您早些回去,宫里催得紧,并未言明何事。”

闻延卿微蹙眉,自椅中起身,正要与裴疏告辞。

“殿下。”

他一愣,转眼去看裴疏。

只见裴疏端坐在亭中,一袭青衣,面上还带着几分青白,亭外冷风吹过,将她的发丝拂得有些凌乱。她嗓音清哑,不急不缓地道:“殿下,臣昨日收到宫中密信,说吴贵妃前些时日不慎将陛下所赐的朱钗掉进了荷花池中,正命御前新上任的公公下池捞钗。您此行入宫,万事当心。”

闻延卿起身的动作一僵。

裴疏话中提到的东西指向性太强了,闻延卿没办法不因此产生联想。

这些年来,他从未跟裴疏提起过当年落水的事情,他也不确信裴疏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假的“闻延卿”。

他从来不敢用这件事情来试探——有什么好试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去赌裴疏会因为这么多年的相伴而忽略他不是真太子后的宽恕吗?这是欺君之罪,闻延卿比谁都明白。

他下意识错开了与裴疏对视的眼,心下闪过沉沉的阴霾。

太蠢了。

他这些年都太蠢了。

早知道会有今日,他就应该早早在宫里找到魏忌,然后杀了他。以免让这个人、让这份过去,有出现在裴疏面前的一分机会。

那今日因与裴疏靠近而生出的所有喜悦在此刻像是淌毒的蜜一般,将他折磨得无法呼吸。

闻延卿的呼吸错乱了一瞬。

谁也不能在裴疏面前夺走他太子的身份,他就是闻延卿。

亭外冷风吹过,裴疏久久未见闻延卿搭话,语气里似乎带了几分不解:“殿下?”

喉间那股横堵住呼吸的气艰难地散了些许,闻延卿想闭眼,想呼吸,却不敢动弹半分。他强忍着心头杂乱的思绪,将杀死魏忌的念头忍了又忍,方才生涩地将话接了下去:“您是说吴贵妃那边准备要动手吗?”

闻延卿与裴疏的目光对视,他的神色平静到近乎古怪。

亭中的空气在两人对视的瞬间微妙地停滞了一霎,闻延卿藏在袖中的手指僵硬得不敢动弹,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裴疏,像是盯紧猎物的狼崽。

裴疏坐在亭中平静地与闻延卿对视,她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眼底的那丝恐惧,连错眼也未有过一分,只是笑了笑:“倒也没有,只是近日我们将吴宣舟逼得太狠,吴贵妃毕竟是吴家的女儿。宫中皇后早逝,您母族常年镇守在外,在宫中替您发不了什么力,明面上的攻讦不过唇齿之争,哪比得上暗地里动手来得难防?”

她这话说得似乎意有所指,但闻延卿的脑中已经嗡鸣一片,他无法再揣测她话中的含义,也看不清自己此时的面色,只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他站在裴疏面前,低下了头,像是犯错一般:“嗯,我知道的,我会注意的。”

凉亭外的池边种了一排柳树,柳树的枝条狭长,被风摩挲发出细碎的交叠声。裴疏垂着眼,眼中神色难辨,她看着闻延卿面上一派强作冷静的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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