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别生气了。”
江陵月顺了顺霍去病的后背:“你还担心你的好友呐,他可是活到八十多岁,活到据儿的孙子当皇帝,还把他抬进了麒麟阁里。”
“哦对了,他中间还参与造反一次,反的还是阿光呢。最后阿光赢了,也没把他怎么样。后世很多人猜,阿光是看了你的面子,才留了苏武一命。其他人可都没命了。”
江陵月从前只敢心里默默地想,这下可以当着当事人的面吐槽,酣畅了何止千百倍。尤其她看着霍去病满脸“这都什么和什么”,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幸灾乐祸到最后,还得说几句场面话。
“别担心呐,反正匈奴已经润走了,这些肯定不会再发生,你就当个笑话听。”
没想到,不过没几秒,江陵月又固态复萌,一脸神秘地压低了声音。
“哦对了,说起阿光我又想起来了。那一次造反里,一边站着的是阿光,另一边你猜猜是谁?是桑弘羊。哎,看他俩现在哥俩好,我都不知道该欣慰还是恐惧了。”
“……”
思及于此,江陵月微微出神,眼底溢出些不由自主的想念来。
上次和军侯这样子谈天说地,好像已经有三个月了吧?
三个月前,陛下为了大汉疆域的四角齐全,特地兵分两路,派大将军攻打西羌、派骠骑将军进攻卫满朝鲜。
这一次,她没有随军。
和上一回的理由一样,青霉素的普适性制备已经进入了关键时期,作为项目的发起人,江陵月必须坐镇长安、把握进度。
只要这一次的实验成功了,渐渐地,大汉的人口死亡率将会极大幅度地降低,人口即将进入一个井喷期。
思及于此,江陵月又闷笑了两声。
“陛下要有得头疼了。”
人口是封建王朝最大的财富,但当人口超过当前的生产力时,就会变为灾难。
这一世,刘彻挂上加挂,早早地完成了开疆拓土的任务。江陵月还担心他过早进入贤者时间开始瞎折腾呢,难题立刻就来了。
霍光自然也能想到这一层,犹疑道:“陵月你就不担心?”
土地不稳,乃是王朝灭亡的前兆。
江陵月既然洞彻了这一点,又怎么能笑得出来呢?
“我担心什么呀?陛下也不担心。反正有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在,他们会解决的。”
霍光:“……?”
他满头雾水,江陵月却没有了解惑的意思冲人笑着摆了一个告别的手势之后,几步登上了马车。
“拜拜了阿光,我先回府上给你阿兄准备回家的惊喜去了——”
霍光耳尖,还能听见江陵月散在风中的小声喃喃自语。
“哎,也不知道给我带什么土特产。”
“不行,小蛋糕已经不好使了,还有什么他会惊喜的呢……”
又过了许多年,霍光才真正明白江陵月话中隐藏的含义。
百姓增加,土地不够,除了遏止兼并外还有什么方法?
——开源呗。
那时候,江陵月在长安首创的医校已经开在了大汉的每一郡、每一县。凡有医校落地生根之处,本地的病死率都会大幅减少。
而江陵月本人,也找到了新的航向。
没错,是航向。
元鼎元年,卫青率十万汉军前往朝鲜进行垦荒,耕出良田数十万亩。刘彻大喜,发旨令充民实边。
元鼎三年,汉武帝命霍去病率水军远渡东方没发现海上蓬莱仙山的影子,却意外发现了一处极为狭长的岛屿。
元封元年,闽越之东的琉球请归于汉,刘彻江陵月和霍去病两人前往赐封。
回程的路上,江陵月独自站在甲板之上,感受着疏淡微咸的海风。
忽地,经过后背的风不见了,变成了一具熟悉的温暖躯体。那人轻车熟路地握住她的手,准确无误地十指相扣。
就好像已经做过了千百遍。
江陵月由着霍去病握住,又偏过了头,示意他凑过来听自己说话。
“又要回长安赴命了呀,你有想好问陛下要什么赏了吗?”
封无可封也有封无可封的烦恼。江陵月每次见刘彻满脸为难的样子,都会油然觉得自己不是立功了,而是做错了事。
“没有,且让陛下烦去。”
霍去病道。
“噗。”江陵月绷不住了,笑声随着潮汐起伏飘了很远。
渐渐地,记忆中的历史渐渐褪色,她能给霍去病剧透的内容也越来越少了。
但她无比笃定,新创造的历史,正诞生于在她与霍去病交握的掌心之间。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