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现大汉的实力,让西域诸国惧怕。唯有惧怕,才能带来真正的臣服。
江陵月垂头沉思之际,余光瞥见了昆明池渺渺的水天一色。忽地,一个念头浮上了她的心头。
“陛下,要不我们就在昆明池设宴,接见诸位使臣吧?”
“嗯?为什么?”
一时间,刘彻、卫青和霍去病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等待着江陵月的下文。这个提议听起来天马行空,但几人都知道,她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因为西域那边……缺水嘛。”
江陵月不需要多加回忆,就能回想起漠北行军时口中的苦腥味儿,和找到水源时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狂喜。西域人常年生活在内陆,对水的渴望只会比他们多,不会比他们少。
甚至于,他们很多和大汉人迥异的生活习惯、生产方式,都是因为缺少水源所致。
所以……
她眨了眨眼,狡黠道:“在水源充足、气候湿润的地方招待使臣,怎么不算一种对他们的尊重呢。”
刘彻拊掌大笑:“善!大善!”
卫青含笑不语,霍去病更是唇角微扬,直接拢住了她的肩头,轻轻按了按。
几人都不是傻子,自然听懂了江陵月的言外之意。,看似是体贴,实际上却是一种秀肌肉的行为——你在大陆深处视若珍宝的水源,在我们大汉这儿啊,却是随处可见。
甚至于,昆明池还不是天然湖泊,而是刘彻派人挖出来的,用来观光加训练水军的。
卫青适时提议道:“近来少府新造了几座船,不如就在船上设宴宴请西域使臣们吧。”
刘彻自然没有异议。
他看了一眼江陵月:“朕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果然没错。你还有什么新点子,只管跟仲卿、少府还有张骞他们提。”
在此之前,大汉朝着西域、滇国、南越等地几次派出使臣皆是不顺。这让刘彻对接待使节也提不起什么兴趣。但江陵月提出这个点子后……嗯,西域使臣们惊愕无比的表情,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了。
江陵月重重点头:“嗯,我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他们这边欢声笑语,站在他们几步之外的中朝诸官们却急得直挠头——啊!陛下!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们也想听!
呜呜呜!
中朝独立于外朝,皆是刘彻一手提拔的心腹。有些外朝会巴结他们,好探听些陛下的心思。而他们一旦被陛下重用,也会被提拔到外朝,拥有正式的官衔。
正因如此,他们平时看外朝的朝官们,心里也是有些优越感的。
但是如今……
眼睁睁看着几人言笑晏晏,被彻底屏蔽在外的,成为“外朝官员”的成了他们自己,中朝诸官们才知道这滋味到底有多么不好受。
但掐指一算,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卫霍的战功在那,没人敢轻言动摇他们的地位。江陵月就不一样了,她一个身世无依的孤女,一开始被引荐入宫就崭露头角,短短一年就扶摇直上,顺利得不可思议。
中朝官员们第一次开会,见到这个小娘子的时候,听到她侃侃而谈时,就隐隐意识到她未来的地位不会低。但如此短的时候,就窜到如此高位……
怎能不让人眼红呢?
有一个人伸得脖子都酸了,眼珠子悠悠一转,就凑到了身边人的边上:“哎,陛下聊得这么开心,你就不想知道陛下他们在说什么?”
刚才他就发现了,一众人翘首以望、羡慕嫉妒恨的时候,唯独身边这人情绪没什么波动,淡定得很。
那个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陛下想告诉我们的东西,自然会告诉我们。”
“嗤,装什么人淡如菊,给谁看呢,陛下身边的位置还不是要靠争取来的。”
这人心里虽这么想着,却没表现出来,面上仍是一片和煦之色:“阁下说得有理,不知阁下的名姓是……”
对面的人缓缓转过了身来,露出了一张年轻却稳重的脸。一时间,所有没说完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表情也凝固在了脸上。
“在下霍光,字子孟。”
霍光,霍子孟?那不就是……骠骑将军的亲弟弟、景华侯从前在医校的副手么?
人家现在正管着陛下钱袋子呢!
这人顿时欲哭无泪:难怪你一点儿都不着急呢!你自己就是他们的一员,着急个什么啊!
忽地,一道冷肃目光朝着中朝官员们投来,挟裹着凛凛的寒光。一时间,连池边水风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度。
刘彻通常威严深沉,目视臣下常如泰山压顶,卫青则为人和煦,如春风化雨。几人中,唯一拥有这般锋利如刀目光的人,唯有霍去病。
他像是看透了了他们的心思一般,许多人一迎上去就下意识低头避开,狠狠搓了搓手臂,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他们知道,霍去病在警告他们。
——不要对江陵月出手。
哪怕是使个小小的绊子,也最好歇了心思。否则付出的代价,绝非他们能承受的。
那双漆眸中,清楚地写着这样的意思。
在这样冒着森森凉气的目光之下,不少人心中对江陵月的那点儿羡妒之情,连同许多不可告人的计划,和未付诸实施的想法,都如同齑粉一般化作粉碎。
郎中令、关内侯李敢的下场赫然在眼前,他们哪里敢造次?
退一万步说,若是能拼个鱼死网破、你死我活也就算了,可是看看陛下事发后的处理呢,竟然是用“鹿触”的借口遮掩了过去!
他们一个个平日自诩简在帝心,可谁敢在霍去病面前炫耀这几个字?刘彻的心会偏到谁那去,是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