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他刀凿斧刻的脸还是一贯的冷肃模样,看不出半点阴阳怪气的端倪来。
……有种莫名的冷感萌怎么办?
江陵月越琢磨就越想笑,结果被刘彻抓了个正着。他不善地眯了眯眼:“江女医,你在笑什么呢?百越的地不想要了?”
“没有!”
江陵月一瞬整肃了神情,正襟危坐道:“陛下,我刚才没笑,我只是正常地嘴角抽动而已。”
这话一出,其他人顿时笑得更大声。王夫人、卫子夫姐弟不用说,就连霍去病也弯了弯唇角。
刘彻:“哼!”
“……”
玩笑话告一段落,江陵月犹豫了一瞬,轻声道:“陛下……打算何时征伐百越呢?”
“嗯?你也要效仿仲卿来劝朕?”
江陵月一下收了声。
霍去病以为刘彻心情不爽,要对江陵月发难:“陛下!”
却换来后者埋怨的一瞥:“怎么,去病以为朕乃是昏君,逆耳的忠言就一句也听不得?”
“……”
刘彻的目光扫视寝殿中的所有人,皆是他最亲近的亲人,最信任的臣子。在这个大病初愈、劫后余生的时刻,他终于袒露出内心深处的想法。
“大汉需要休养生息,朕又何尝不知道。”
一声沉沉的叹息响在耳畔:“秦祚十四年,始皇帝却能平六国、击匈奴、荡百越。而大汉国祚绵延已然百年,朕为何不能做到?”
“陛下不必急于一时。”卫青劝道。
刘彻却摇了摇头:“仲卿,你不必劝了。”
他不能不急于一时,他担忧天不假年。
自从江陵月这位“真正的仙人”出现后,接连打假了好几拨招摇撞骗团伙,刘彻迷信的想法反而消逝了不少。特别是黑暗森林理论一科普,他对什么仙人、长生的念头就渐渐淡了。
唯独审视起人间之事时,心底悚然一惊。
祖父孝文皇帝、父亲孝景皇帝皆是四十余岁薨逝的,而自己今年已经三十七岁。在刘彻的眼里,上天留给他的寿数,只怕已经没有几年了。
“据儿的性子仁和,非是攻伐之人。朕替他多做一些,到时候把四角齐全的大汉交到他手里,也算对得起他,还有你们了。”*
卫青听后沉默了下来。
“……”
但江陵月却积了一肚子话,脸色也十分一言难尽。一切只因为,刘彻这一番话,竟然没一个地方说对了。
刘彻哪里只有四十几岁可活?历史上他活了整整七十岁,在位长达五十三年。在这项数据上,只有一千几百年后的康熙和乾隆祖孙超过了他。
而刘据的性格不仅不仁和,相反颇为刚烈。特别是和秦朝的前车之鉴相比。他听到江充的矫诏之后,直接选择了直接起兵,甚至动员了长安城中的囚徒。
当然了,刘彻最后的继承人,自然也不是彼时已经死去的他,而是尚未出生的幼子刘弗陵。
“……”
江陵月忍了很久,才生生忍住了剧透未来的冲动。但从医生的角度来说,病人抱着自己活不长的心理,可不是什么有利于恢复的好事情。
她斟酌着开口:“陛下,您还记得我曾经对您说过的那一句话么?”
“什么?”
“风光长宜放眼量。”
这句话还是刘彻逼问她和陈阿娇谈话内容时,她随口搪塞的,但却最适用眼前的场景不过。
江陵月相信,刘彻能领会到她的暗示。
然后,别天天觉得自己寿数不长,做什么事情都急于求成。要知道,你历史上还能活好几十年呢,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才香。
“风光长宜……放眼量。”
刘彻“喃喃”把这句话念出了声,若有所悟。龙目如同被点燃般倏然一亮,整张脸容光焕发了一个度。
“江女医,你……”
江陵月却故作神秘,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问就是什么都没说。
问就是知道了也不能说。
但她这样的反应,反而愈发印证了刘彻的猜测——他真实的寿数,定然绝不止自己以为的那么多!
他顿时龙颜大悦,赏赐给得毫不手软。
“你现在封景华侯,食邑一共七千九百户,说出去也不好听。这样吧,到时候南越攻打下来,朕就再划一片给你,凑个万户吧!”
江陵月:???
够不到万户的级别就是不好听?那朝堂上除了卫霍以外的所有人,岂不是都该觉得耻辱了?
在场的其他人也不是笨人,自然听明白了江陵月话中的潜台词,寝殿中的气氛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