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陆清晏猛地从炕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内衫,好一会儿待他回过神,冰冷的触感才让他激灵地打了个寒颤。
梦魇中的血腥、寒冷、饥饿和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加深沉的空虚。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床铺。
瑶草依旧睡着,呼吸平稳,似乎并未被他的动静惊醒。
他又将视线移向灶膛,灶火已经熄灭,只有余烬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简陋的轮廓。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天际似乎透出了介于深蓝与灰白之间的光晕。
辰时将至。
他梦到了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着冰封的记忆,此时又以梦魇的形式再次撕开伤口,提醒着他曾经的身份与如今的处境。
“食人肉的小怪物”
他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个称谓。
曾经,它带来的是刺骨的羞辱和深入骨髓的孤独。
但现在……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在昏暗中依旧轮廓分明的手。
这双手,曾经执笔挥毫,如今却能稳握刀柄砍断敌人的脖颈,曾因挖食腐兔而沾满污秽,却能小心地为同伴熬煮疗伤的粥食。
怪物?
或许吧。
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认同。
瑶草能够给予了他一个这样的定位位置。
这就够了。
他缓缓起身,没有惊动瑶草。
他出到院子,走到水缸边,双手从盆里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泼在脸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驱散了他脑中,最后一丝梦境带来的恍惚。
他用布巾擦干脸,从主屋内拿出瑶草之前找出来给他的虽然破旧,但相对干净的棉衣,进了另一间附属屋换上。又将那把厚背刀仔细检查擦拭,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
最后,他拿起那根改造过的木棍,在手中掂了掂。
他走到主屋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外面,天光又亮了一些,是沉郁的带着冰蓝底色的灰白。
风停了,雪也停了,但那种万物冻结等待破晓的极致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加压抑。
他回身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瑶草。
她的伤需要休息,今天开场将由他独自面对。
此时,醒来的黑耳已经来到他脚侧。
他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辰时正刻。
天色已然大亮,虽然依旧阴沉。
哑院外,积雪覆盖的巷道空无一人,但远处染坊空地的方向,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