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余晖渐敛,橘红色的晚霞慢慢褪去温度,晚风愈清凉。
安就这么安静地坐着,陪着那个刚刚偷窃了东西、满心不安的小女孩,坐在黄昏街的巷口,共看落日沉山,共待夜幕降临。
从残阳漫天,坐到余晖散尽,坐到黄昏落幕,夜色初临。
漫长的两个时辰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直聊到了黄昏的尽头。
他们聊了些什么?
或许是黄昏街哪里的人最坏,哪里的人最好,或许是黄昏街上那个劫富济贫的“猫猫盗侠”。
又或许,只是安在漫不经心地讲述着一些关于“生存”与“希望”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虚无缥缈的道理。
在那漫长的黄昏里,帕朵看向安的眼中,原本的戒备一点点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懵懂的好奇。
她悄悄侧头,打量着身旁的男人。
她可比这个男人想象中的还要成熟的多,能在黄昏街这个乱地方活下来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她能感觉到,安肯定杀过很多很多人、甚至比街上的人加起来还要多。
但她觉得对方杀人的原因,又和街上的那些人不一样……
她没想到这种杀人不眨眼的人,还有这样的一面。
但在她看来,这种为了所谓的“正义”而活的人,实在是有些……过于愚蠢了。
如果她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她肯定会选择安逸地活着,吃饱穿暖,不为怎么活下去愁,而不是去冒险拼命。
她尚且不知,此刻在这个冰冷残酷的黄昏尽头,在自己的心底,一颗稚嫩而滚烫的种子,悄然落地、生根、萌芽。
那是关于英雄,关于救世主,关于光明与希望的种子。
尽管这颗种子在未来或许会开出名为“空梦”的花,又或许会在残酷的现实中凋零……
但至少在这一刻,它仅仅代表着某种温暖的慰藉。
帕朵最后认了安当“老大”,或许是她感受到了安的善意,又或许是动物寻求强者庇护的本能……
但总之,安答应。
暮色彻底落幕,最后一缕落日余晖被地平线吞没,沉沉夜色彻底笼罩大地。
漆黑的夜幕之上,点点繁星次第亮起,微弱的星光穿透暗沉的天穹,勉强照亮前路斑驳的光影。
安起身告别了帕朵,独自迈步,缓缓行走在渐浓的夜色之中。
清冷晚风掠过他的衣袍,卷起一身孤寂,周遭街巷寂静,只剩他一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巷陌中轻轻回响。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个不久前诞生的新生命——格蕾修。
痕与布兰卡的女儿。
安曾抽空去过病房一次,虽然仅仅是匆匆一瞥,但也记住了那个治愈人心的画面——
纯白干净的病房里,暖柔的灯光静静洒落。
小小的婴儿蜷缩在柔软的襁褓之中,浅蓝色的头看上去有些稀疏,小小的脸庞干净剔透,眉眼安然,正闭着双眼,安稳恬静地沉睡着,不染世间半分尘埃疾苦。
一旁的痕,那个常年征战沙场的战士,此刻竟一脸笨拙又憨厚的傻笑,目不转睛地守在床边,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自己的女儿,眼底盛满了初为人父的珍视与欢喜。
那一刻,安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却又无比遥远的平静。
在这个崩坏肆虐的末世里,新生命的诞生就像是一道刺破黑暗的微光。
微弱、渺小,却无比坚定,昭示着生机,昭示着延续,昭示着人类文明从未彻底断绝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