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她说我累了,被母亲用谁不累打回去的那扇门。
想起了那份她签了名却不该由她承担的说明书。
想起了那杯毒酒。
想起了泥土的重量压在脸上时,她以为那是终点——
哇——!
徐曦鹭放声大哭。
哭声嘶哑,毫无形象,因毒药的腐蚀变了调,带着生理性的撕裂感,眼泪和泥水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楚。
她顾不上什么,也想不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向前爬了两步,冲着那个明显是所有人主宰的男人,手脚并用地磕下头去。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我不是阿婵,我真的不是阿婵!
她的额头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出一声闷响。
刘子业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本以为这位小医仙会端着,哪怕只是在恐惧里撑出一点骨气来——系统里那句绝不再任人摆布说得那样斩钉截铁,他多少期待一点配套的气场。
但她哭了。
哭得很难看,哭得很彻底,哭得像是把二十三年所有没流出来的眼泪,连带着刚死过一次的惊魂,一起决了口。
他慢慢地弯下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居高临下的姿态褪去了一些,但那双眼睛里的戏谑,并没有减少。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捏住了她那张还挂着泪和泥的脸,将那双眼睛稍稍抬了起来。
不是阿婵?他的声音极轻,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意味,那是谁?
她的心理防线溃败得如此彻底,以至于直接把最大的底牌和盘托出,只为了换取一线生机
我……我叫徐曦鹭……我才刚刚穿越过来的!我上一辈子已经死得很惨了,我不想再死一次了!呜呜呜……
周围的皇城司死士和华愿儿都听懵了。穿越?这是什么疯话?果然是被鬼附身的妖邪!宗越上前一步,刀尖已经逼近了她的脖颈。
退下。
刘子业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宗越的刀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走上前,靴子踩在带着冰渣的泥地上,出沉闷的声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满脸泥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心中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哪里是什么逆袭的大女主?这分明就是一只被吓破了胆、只会摇尾乞怜的兔子。
徐曦鹭看着那双绣着金龙的黑色锦靴停在自己眼前,吓得屏住了呼吸。
她仰起头,对上刘子业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眼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开始推销自己
皇帝陛下!
您别杀我,我很有用的!
我是医生!
就是……就是你们这里的神医、大夫!
我从未来来的,我知道很多你们这个时代没有的医术,我懂病理,我能治很多太医都治不好的病!
她怕刘子业不信,急切地指着自己刚刚爬出来的土坑您看!
那毒酒都没毒死我,是我自己配了催吐的药和炭灰解毒的!
我真的很有用!
只要您留着我的命,让我给您当牛做马……当个熬药的丫头都行!
求您了,我想活下去……
她哭得声嘶力竭,肩膀因为抽泣而剧烈耸动,毫无保留的脆弱与对强权的绝对臣服,展露无遗。
哦?未来的医生?
刘子业轻笑出声,那笑声在旷野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诡异。
他并没有拆穿她的底细,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目光审视着她,仿佛在看一件新奇的战利品。
既然你说你很有用,那朕便给你个机会,证明你的价值。
他转过身,大氅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背对着还在地上抖的徐曦鹭,对华愿儿下达指令
带她回宫。洗干净,换身衣裳,送到太极殿内室。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瞥见徐曦鹭那因极度错愕而止住哭泣的呆滞面孔,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
朕要亲自考校一下,这位来自未来的神医,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被嬷嬷们从乱葬岗一路架回宫、押进浴房,用滚水和澡豆里里外外刷洗三遍的过程里,徐曦鹭的脑子没有停转过一刻。
她坐在木桶里,任由滚烫的水汽将浑身的泥污和血腥烫开,眼睛却是直的。
因为就在刚才——就在她趴在乱葬岗的泥地上哭得最惨的那一段时间里,阿婵的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水,无声无息地朝她涌了过来。
她刚才下意识地说自己不是阿婵,现在,待冷静下来,原主的记忆。
不是系统提示,也不是电影式的幻觉,更像是一种奇异的想起来了——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混在她自己的认知里,像两股水流汇进同一条河床,泾渭分明,却又真实得难以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