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写成医书,附上病理数据,供陛下核验。
大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沈算心在里面继续讲课的声音隐约传来,算盘声一声接一声,清脆而不知疲倦。
刘子业看了她很久。
那种看,带着某种真实的重新打量——不是看猎物,也不是看工具,更像是某个人在棋盘上忽然现对面出了一招出预期的应手,一时间愣了一下,在重新评估这枚棋子的重量。
第一条,准了。
徐曦鹭的心跳了一下,维持住了表情。
第二条,准了。
她悄悄把攥紧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又是一段沉默。
她知道第三条是悬在最高处的那一条,那条线踩的是他作为皇帝的权威,也是那个真实存在于显阳殿里的少女。
她没有移开视线,用她剩下的所有克制,把那个直视维持住。
十六,是医学判断,刘子业缓缓开口,语气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平静的确认,不是软心肠。
是医学判断。徐曦鹭重复,声音平稳。
准了。
她后背的力气在这一刻悄悄泄掉了一半,耳鸣似的安静在大脑里持续了两秒,然后她听见刘子业继续说
但朕也有条件。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玉令牌,搁在她面前,格物医署的所有研,药方、器械、工艺,归朕所有。救人可以,传授不行。
徐曦鹭低头看着那枚令牌,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个条件意味着什么——她的知识只能以她一个人为节点流通,无法形成体系,无法培养传承,本质上,她依然是一枚可以被随时替换掉的棋子。
但这是此刻她能拿到的最好的条件。
三条全部通过,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她伸手,把那枚令牌捡起来,握进掌心。
冷的,凉玉的触感,坚硬而真实。
好。
就一个字。
说出口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什么东西在她和他之间悄悄落了定——不是臣服,不是同盟,是某种以利益为骨架搭起来的、双方都知道随时可能崩塌的、暂时的共存协议。
她站起身,双腿因为跪太久而微微麻,略微踉跄了一下,稳住。
那臣请问陛下,医署选址,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勘查?
刘子业看着她,停顿了两秒。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戏谑,也不是那种蓄意的残忍——是一种更轻的、更接近真实的东西,像是某个十七岁的少年在一盘棋里,看见对面出了一招他没有预料到的应手,一时有些意外。
明日辰时,沈算心会去格物医署找你。选址规划预算,让她配合你。
徐曦鹭点头,俯身行礼,转身走出了灵秀书院的大门。
寒风比进来的时候更凉了,她走了十几步才停下来,低头看着握在手心里已经被捂热的黑玉令牌。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把今晚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一遍,像整理一份病历——症状,诊断,处置,预后。
他用了一套完整的手法。
问她的死因,把她的防线撬开;用你走吧把她逼到必须开口;再用灵秀书院把她的认知颠覆。
每一步都是设计,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理结构上。
她知道,她中招了。
但她也知道,她拿回来了三个条件,三个都批了。
那不是他的恩赐,是她开口谈来的。
这是第一次。
她把这个念头在心里压了一下,确认了。
第一次,在强权面前,她把条件说出口,没有在说完之前就先替对方找退路说算了不用答应。
第一次,她没有把自己缩成最薄的形状,等别人来决定要不要踩。
她握紧那枚令牌,重新迈开脚步,朝格物医署走去。
脚步还有点麻,还有点虚,但是稳的。
而在灵秀书院的灯火里,刘子业重新走回书院内,在沈算心讲课的声音里,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目标状态检测恐惧值621oo,忠诚度411oo,好感度181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