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221o28·星期五·174o·县城高中校门口·移动目的地出租屋·阴?』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电铃终于响了。
刘凯那头猪正趴在桌上补觉,嘴角流出来的哈喇子,把底下数学卷子洇湿了一大片。
张远从后排伸出脚,对着刘凯的椅子腿狠狠踹了一脚。
“起来了!定点炮台!放学了!”
刘凯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抹了把嘴。右半边脸上,结结实实地印着卷子上一道选择题的黑色油墨痕迹,连那个“c”都印反了。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掏出兜里手机,对着他的蠢脸直接按下快门。
“操!别拍别拍!”
他伸手来挡,但刚睡醒动作慢了半拍,画面已经定格了。
“林昊你个狗东西!赶紧给老子删了!”
“留着当遗照挺好的。”我把手机往校服裤兜里一揣,“万一哪天你那狗屁三分球不准了,去街上要饭,还能靠这张脸博点同情。”
张远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刘凯骂骂咧咧地把那张沾了口水的卷子胡乱塞进书包里,三个人勾肩搭背地往校门口走。
走廊里全是赶着回家过周末的人。
隔壁班几个穿改短了校服裙子的女生从旁边经过,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冲张远喊了声“张远!你周末去二中打球不?”
张远那小子的耳朵尖瞬间红得滴血,嘴上还搁那儿死鸭子嘴硬“看心情吧。”
我和刘凯对视了一眼,极其默契地都没拆穿他那点春的小心思。
出了校门口。
刘凯往左拐,去他家那个方向。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我挥着拳头威胁“回去把照片删了听见没!”
“行行行,回去就删。”我嘴上敷衍着,心里盘算着怎么把照片到班级群里。
张远跟我同路走了一段。
聊起下周那个要命的期中模拟考,他抓了抓那头短,抱怨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他妈连题目里那几个字母都没认全。”
“我也没全做出来。”我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最后两小问,我纯靠蒙的。”
“你那叫蒙?你蒙的分都比我认真写的分高!”
“那是因为老子蒙得有技术含量,讲究一个连蒙带猜的概率学。”
走到那个满是垃圾桶的岔路口,我们俩分开了。他往学校宿舍楼方向走,我拐进了小区巷子。
十月底的傍晚,天黑快。
路边那几盏昏黄的破路灯已经亮了,勉强照出路面上的水坑。
我加快脚步往楼上爬。
书包带子死死勒在肩膀上,酸得要命。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那个变态体育老师非逼着我们跑了一千米,这会儿两条腿还直打闪闪。
掏出那串生锈的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圈。
推门进去。
客厅里黑漆漆的,那盏白炽灯没开。
那台电视也没开。
厨房那边,没有平时那种“刺啦刺啦”炒菜的声响。那台油烟机是死静的,灶台上干干净净,连个葱花都没摆。
平时这个点,我妈早就在厨房里忙活得满头大汗了。
“妈?”
我换了那双塑料拖鞋往里走,把死沉的书包随手扔在餐桌那把断了腿的木椅子上。
走廊尽头。
主卧那扇薄薄的木门虚掩着。
从门缝里,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光。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推开门缝。
她就坐在那张铺着旧床单的床边。
身上,穿着白天出门去菜市场的那身行头。
一件藏青色的V领薄针织衫。下半身,是一条灰色的过膝a字裙。
脚上,居然还蹬着那双黑色的低跟皮鞋!根本没换拖鞋!
她就那么地坐在那儿。
手里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亮着白光。
她整个人的姿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后背虽然挺得笔直,但那两个肩膀却无力地往下死死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