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动作利落得像街边大排档颠了十年勺的师傅。
她端着盘子转过身,厨房顶上那盏瓦数不太够的白炽灯打在她脸上。
她努力想绷着脸,但嘴角那两道法令纹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挑了挑。
“行吧,还凑合。”她把盘子往餐桌上一搁,转身又进了厨房。
“凑合”。我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俩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就等于我考了满分。
证据就摆在桌上蒜蓉油麦菜,红烧鸡翅,凉拌木耳,外加一大碗飘着几滴香油的番茄蛋花汤。
平时我俩在家撑死就是一荤一素。
这红烧鸡翅可是个费工夫的菜,得提前划刀腌制。
这说明她下午出门买菜的时候,就已经算准了我这次考得不赖,提前把庆功宴的菜码都备齐了。
坐下吃饭。
她低着头,筷子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准准地夹起一块翅中,扔进了我碗里。
这顿饭,她给我夹了三次菜。
前几天那种只要一靠近我就像碰了火炭一样的避嫌感,没了。
她还是不太敢拿正眼看我,但余光时不时地往我这边瞟,扫到了,又赶紧挪开。
“英语考得咋样?”她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白饭。
“一百一十五。”
“上次不还一百一十八吗?”
“那阅读题难得要死,全年级平均分都掉下去了,我这算好的了。”
“数学呢?”
“一百三十二。”
她听完,筷子一拐弯,从盘子里夹了个鸡翅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妈这人有个毛病,心情烦躁的时候只吃草,绝不碰肉;只有心情彻底放松了,才会给自己夹块肉解解馋。
这块鸡翅,比她说一百句“考得好”都实在。
吃完饭,她把碗筷往水槽里一扔。“明儿把错题本给我理出来,周末我检查。”
“知道了。”
“尾巴别翘天上去了啊,前面还有七个比你强的呢。”
“知道知道。”
她转身进厨房洗碗。
我坐在餐桌边,盯着她的背影。
走廊的灯是暖黄的,厨房的灯是冷白的。
她刚好站在那个交界线上。
那件灰色的薄卫衣被水槽的高度逼得往前一倾,背上的布料瞬间绷紧了。
一条清晰的横线勒了出来——那是内衣的带子。
e罩杯的重量全挂在那两根带子上,把背后的布料勒出一道浅色的凸起。
她弯腰去够洗洁精的时候,那条旧牛仔裤在屁股和大腿根交界的地方,死死卡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那布料简直像是要被撑破了似的。
我咽了口唾沫,低头看着碗底。几片红艳艳的番茄皮飘在剩下的蛋汤里,被油花泡得亮。
『?2o22o414·星期四·174o·县城·老小区4楼4o2·周姐家·小杰房间·天气晴二十一度?』
周四放学,我去四楼周姐家帮她拆阳台那个破铁架子。
那玩意儿风吹雨淋的,四角的螺丝锈得跟焊死了一样。
我找了把豁了口的钳子,外加一个扳手,咬着牙死活才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