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尾巴”胡同最深处的荒院,在两日内,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度,变了模样。
坍塌近半的土墙被粗糙地修补齐整。
虽不美观,但至少能挡住外人窥探的视线。
院子里齐腰深的荒草被清理一空,露出坑洼不平的泥地。
那间破败的土坯房,屋顶用寻来的旧木板和厚厚茅草重新铺过。
虽然依旧低矮简陋,但总算能遮风避雨。
墙壁的裂缝用泥巴混着草茎仔细糊好。
腐朽的门窗也换成了相对完整的旧货。
院中那口老井,井沿的青苔被刮洗干净。
重新打了清凉的井水上来,虽然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感,但已可饮用。
变化最大的,是那扇歪斜的木板门。
门楣上,挂上了一块新刨光的木匾。
用烧红的铁条烫出三个筋骨嶙峋、却自有一股清峻气韵的大字——
回春堂。
没有落款,没有花饰,只有这三个字。
沉默地悬挂在“老鼠尾巴”胡同最阴森、最不吉利的角落。
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近乎挑衅的平静。
匾是虎子从旧货堆里淘来的半块破门板改的。
字是苏念雪亲手所烫。
她用烧红的细铁钎,手腕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在木板上烙刻出深深的痕迹。
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铁钎与木头接触时出的焦糊味,混合着木头本身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阿沅的身体经过两日汤药调理,加上苏念雪以微弱灵力辅以特殊手法,用菌丝为她梳理了几次郁结的经脉。
虽离痊愈尚早,但面上已有了些许血色。
行走坐卧也不再那般艰难。
此刻,她坐在刚刚支起、用旧门板搭成的简陋诊案旁。
看着苏念雪烫完最后一个字,将那简陋的木匾挂上门楣。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在“回春堂”三个字上。
给那焦黑的笔划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竟莫名透出几分肃穆。
“姑娘,这名字……”阿沅斟酌着开口,“是否过于……显眼了?”
在她看来,隐匿行踪方为上策。
“回春”二字,期望太高,也容易引人注目。
苏念雪退后两步,望着那木匾。
冰蓝色的眼眸在日光下显得愈清澈透明,也愈深邃难测。
“春回大地,枯木逢生。”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在这西市最晦暗的角落,挂上最明亮的期望,不是正好么?”
顿了顿,她补充道,语气依旧无波。
“况且,我们本就不是来此躲藏的。”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隐匿。
而是以这“回春堂”为眼,为耳,为触手。
探入这黑铁城西市最混乱的肌理之中。
在龙蛇混杂的漩涡边缘,布下她的第一颗棋子。
凶宅之名,是天然的屏障。
亦是绝佳的试金石。
敢踏入此门求医者,其本身,便是值得观察的“样本”。
虎子从外面跑了回来,小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