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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等太阳的位置（第1页）

路上的重逢，向北的路，和记忆中的任何一条路都不同。

不是更陡，不是更难，而是——更熟悉。每走一段，格念就会停下来，指着某处说：“这里，爸爸留了标记。”或者独行会说：“这里，我第一次看见格远的石头。”

那些标记像是路标，又像是问候。格远在很久以前走过这条路，每到一个重要的地方，就留下一块刻着圆的小石头。现在，那些石头在阳光下微微光，像在说：我在，我记得，我在等。

小艾走在队伍中间，看着那些石头，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从未见过格远，但她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在每一块石头里，在每一条岔路口的选择里，在每一步向上的攀登里。

第十一天，他们遇到了一片森林。

格念站在森林边缘，说：“就是这里。独行说，他在这里迷路过。”

独行点点头：“这片森林很奇怪。每棵树都长得一模一样，走几步就会忘记方向。我当时靠着格远的标记，才走出去。”

小艾看着那片森林。树很高，很密，阳光几乎照不进去。森林里幽暗幽暗的，看不清深处有什么。

“我们怎么走？”小光问。

格念从怀里拿出那四块石头，举起来：“跟着它们。”

他率先走进森林。其他人跟在后面。

森林里确实容易迷路。每棵树都一样，每片叶子都一样，每走几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但格念手里的石头，在黑暗中微微光。不是眼睛能看见的光，是存在层面的光——那种只有用心才能感受到的光。

每当格念犹豫的时候，他就会停下来，感受那四块石头的温度。然后他会选择其中一个方向，坚定地走过去。

小艾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孩子，已经不再是那个失去父亲后站在谷口不知所措的孩子了。他成了一个真正的领路人，一个能够带着别人走出迷宫的人。

三天后，他们走出了森林。

站在森林边缘，所有人都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森林在阳光下看起来普普通通，和任何一片森林都没有区别。但他们都记得，在里面生过什么。

格念把石头收起来，继续走。

第十七天，他们遇到了一条河。

不是普通的河，是一条很宽、很深的河，水流湍急，看不见对岸。没有桥，没有船，没有任何可以渡河的工具。

“就是这里，”独行说，“格远在这里等了三天。等水退一点，才过去。”

小艾看着那条河，感受着它的力量。这不是一条可以轻易渡过的河。

格念走到河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他闭上眼睛，很久很久没有动。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

终于，格念站起来。他的眼睛里有光。

“爸爸说，这里可以过。但要等。”

“等什么？”小光问。

格念指着上游：“等太阳到那个位置。等水里的石头露出来。”

那天，他们在河边等了一整天。太阳慢慢移动，河水慢慢变化。当太阳终于到达格念指的那个位置时，河水开始退去——不是真的退去，是露出了一条由石头组成的路，通向对岸。

九个人，踩着那些石头，一个一个过河。

小艾走在最后。当她走到河中央时，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石头。石头上，有模糊的刻痕——那是格远留下的标记，告诉后来的人，这里可以过。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格远没有死。他只是变成了这条路。变成了这些石头，这些标记，这些可以让后来者安全渡河的东西。他还在，一直都在。

第二十三天，他们遇到了一座山。

不是普通的山，是一座很高的山，山顶隐没在云层里，看不见尽头。

“就是这里，”格念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那座山。很高，很陡，很险。但没有人退缩。他们开始爬。

一天，两天，三天。山越来越陡，空气越来越稀薄，脚步越来越沉重。但没有人停下。因为格念走在最前面，一直走，一直走，从不回头。

第四天，他们终于爬到了山顶。

站在山顶往下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被群山环绕的谷地，和她们住过的那个山谷很像，但更大，更深。谷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大大的圆。

那个圆，在阳光下闪闪光。

格念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石头，很久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开始往下跑——不是走，是跑，不顾一切地跑。

其他人跟在他后面，也往下跑。

当他们终于跑到谷底，跑到那块石头面前时，格念已经跪在石头前，双手摸着那个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