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同叶莺闲聊时,她说很快就会下雪了,让她多注意些保暖。
暖黄色的光映照枯落一地的树叶,踩起来会有嘎吱嘎吱的声响。
大概是昨夜下了场雨,视野中时不时闪过凝霜被灯火映过的晶莹色泽。
朏朏拢紧外袍,四下张望一圈。
有月亮的时候,这晚上的山路看着也不算特别可怖。
可山林这么大,怀音会在哪里呢?
凛冽寒风从微张的嘴唇中灌入,趁机钻进嗓子眼里,引得喉管生出一阵痒,朏朏抑制不住地想大声咳嗽。
她死死捂住嘴巴,遏止那股汹涌痒意,只敢小声咳几下:“咳咳——”
月色如水,奇形古怪的枝桠在地上投落如蛇般扭曲的倒影,看久了,会令人无意识觉得那些影子有活过来的倾向。
朏朏不敢再到处乱看,只埋头赶路。
她记得怀音说过,只要顺着山道一直走,就能走到山中猎户盖的小房子,他平时都在那屋子里小憩。
脑中构思路线,没留意路边一根自枯叶里伸出的树杈,一时不察,朏朏被这根树杈绊倒,扑倒在落叶堆里。
“啊——!”
灯笼摔落在地,灯油蔓延。
雪地逐渐洇出一片颜色稍深的阴影。
火光在眼瞳中跳跃,迅速变大,而后又慢慢湮灭,朏朏怔怔注视那盏灯笼。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子消失,四面漆黑,唯有时不时从枝桠间漏出的一点冉冉月华,照亮前路。
整片山林里除了寒风外,再也不剩其余声响。
身子受冷发抖,朏朏又摸黑走了一会儿。
她感觉自己好像走了很久,按脚程来算,应该是快要到那个房子。
忽然之间,朏朏听见前方有沙沙声响,顶着呼啸冷风,她抬起头。
月光藏进云层,四周漆黑一片,眼前唯余一对光点在靠近。
什么东西?
朏朏停下脚步,不再往前。
那对光点越靠越近,瞧见那光点拥有者的下一瞬,她瞳孔紧缩。
是一头野狼!!
朏朏睁大了眼睛,下意识转身往后跑。
野狼低吼着,双眸闪着绿光,朝她身上扑来,兽类舌头带着腥热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直往鼻孔里钻,涎水几乎都要滴到她脸上。
它龇着牙,前爪按在她双肩上,低头。
眼前一切都似放慢动作般,朏朏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充盈耳膜,盖过了一切。
呼哧呼哧!怦怦怦怦!
此刻什么梦不梦的,都不重要了。
她啊啊啊地张着嘴,嗓音嘶哑:“救——救命——啊——!”
忽的,野狼咬下的动作一滞,颈侧飚出大股大股的鲜血,鲜血带着热雾,下一瞬,热气又袅袅消散于空气中。
几滴飞溅的血液落在眼睫上,朏朏瘫软在地,怔怔看着天际被鲜血染成红色的月亮。
野狼尸体死在身侧,还在源源不断淌着血,染红她的裙子。
朏朏爬起来睁大眼,偏头看去。
浓黑似墨的夜色中,来人身姿颀长,踏着清冷月色,外披一件镶毛边的披风,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火光照亮道路上所覆的阴影。
他提灯缓步走来,行走间漏出一角青色衣袂,呼吸间带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的五官,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朏朏怔怔望着那人。
是怀音。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是怀音出现,从狼嘴里救下她。
但凡怀音来迟一步,她都没命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