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速度很快,不过盏茶功夫,便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素面和馄饨。
盛着细细虾皮的汤汁清澈见底,拇指大小的馄饨摇曳薄透裙带,上下游动。
朏朏看着,忍不住滚动几下喉咙。
木筷随意搅动碗中素面,怀音偏着头,就这么一眨不眨、愈发细致地打量她。
她脊背挺直,细长五指小心执筷。
眼仁被汤水冒出的热气蒸得湿漉漉的,天真柔美,惹人怜惜。
进食过程不言不语,小口小口地尝,一丝声音都无。事后还细细用干净帕子擦掉嘴角残余汤汁,姿势秀雅。
怀音心不在焉吃着碗里面条,心中暗忖。
这便是梁国的那些贵族礼仪吗?
细细咀嚼口中美味馄饨,朏朏吃得开心。
半个月颠沛流离的生活,还没好好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这么一碗热乎乎的馄饨下去,感觉自己的五脏府都鲜活不少。
她不经意间抬眸,却是瞧见那碗素面的主人都没动筷,此刻单手支颐,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朏朏歪了歪头:“……这位大侠你好,请问是有事吗?”
放下手,怀音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你们吃饭都是这样子的吗?看着很赏心悦目。”
并且秀色可餐。
闻言,朏朏有一瞬的惊讶。
怔怔垂下眼睫,打量沾有汤汁的丝帕,她微微蹙眉:“赏心悦目?”
不觉得。
这半月以来,她一直都有意识避免这些会彰显贵族礼仪的细节来着,以免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没想到今天一放松,就显露原型了。
朏朏心中叹气。
都怪青玉姑姑的教导过于刻骨入髓。
“我很好奇。”
怀音手指微蜷,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桌面:“你为什么要逃?嫁给陈国未来的国君当后妃,不应该很高兴吗?”
朏朏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摇摇头。
其实用嫁娶二字来形容她的婚事不太贴切,毕竟迎娶正室夫人,三书六礼可是必不可少的。而陈国太子早已有太子正妃,她萧朏嫁过去也不过是个侧妃而已。
好歹也是个有骨气的女子,她萧朏绝不会给人当侧妃呢,而且那陈国太子还荒淫无度,她绝对不要嫁给他。
朏朏垂下眼睫。
大抵是上天垂怜,在青玉姑姑同元良哥哥的帮助下,她得以十分顺利逃出梁国王宫。
也不知元良哥哥是如何打点慧真姐姐去做事的,王宫中见过她真实面容的所有侍从护卫如踏雪无痕,毫无踪迹可循。
思及此,朏朏长叹了一口气。
她真的很想念宫中的各位朋友。
也担忧自己逃走后,父君是否会拿他们出气……
“别叹气了小公主。”
瞧着簌簌而落的银杏叶子,怀音饶有兴致道:“你都快要把叶子给叹掉了。”
闻言,朏朏立时抬头观察四周,如只时刻警觉的小鹿。
见老妪没注意到怀音方才那句话,她才慢慢放下心,转回头拿眼去瞪他,低声呵道:“你疯了吗?”
话语略顿,朏朏咬牙道:“你知道我是谁,怎么还敢嚷嚷那么大的声音!”
是生怕父君派来的人不知道她在哪吗?
“别担心。”
怀音单手支颐,看她一张精致小脸因怒容而微微扭曲的模样,笑道:“我既接了你的单子,自然会履行承诺。”
“你能行?”朏朏问。
但是想想,他好像还真行。
她不太相信怀音的话,但她相信慧真姐姐教她的东西。
慧真姐姐说,真正的高手,是过雪无痕,踏叶无声的。方才下山时,她特意拉着少年去走有很多落叶的小道。一路上她小心翼翼地走,费不少劲还是踩到很多落叶,可怀音却是轻轻松松的,一丝声音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