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怀疑她说的可能不是实话,她会不会是西辽的细作?您遇刺的时间地点……又恰好被她所救,这也过于巧合了。”云霞这样说着,语气中却透露着不确定。
穆衍眉心微蹙:“她口中的那些遭遇,或许真假参半吧,但这些日子她行为并无可疑之处,对我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如此这般所求为何?”
云霞当然无从知晓,只能保持沉默。
“至于是不是西辽细作,我虽觉得不太像,但也并非绝无可能,我在这里会继续留意,你先不用管她的事了。”
“是,属下不宜在此久留,先行告退。”云霞怕继续待下去惹人生疑,交代完要事便匆匆行礼离开。
茶已凉透,穆衍垂眸看着自己在杯中的模糊倒影,眉眼间笼罩着凝重的阴云。
他不禁又想起了遇刺的那个晚上。
庆功宴上初次发病,那一倒下,他便缠绵病榻数月,日日不间断的汤药喝得想吐,还要针灸、药浴,散不掉的草药气息仿佛将整个王府都腌入了味。
他没有外露过什么情绪,可他的心中满是苦闷。
窗外葱翠的枝叶已经开始发黄凋零,他的情况总算是好了不少,便在那日想趁着深夜无人,出门散散心。
没有叫人跟着,也没有目的地,穆衍随心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不知不觉间竟跨过了大半个京城,走到了邀月轩附近。
他站在幽暗的小巷中,前楼彻夜的辉煌灯火却照不到这里。
静谧的夜色中,周围任何细小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一阵疾风裹挟着浓烈的杀意自穆衍背后袭来,他本能地侧身躲开,但外袍还是被利刃划破一道口子。
穆衍暗暗心惊,好快的剑法,他出来没带武器,身上只有那把庆功宴上御赐的短剑,华丽却无甚用处,几乎只能作装饰。
见一击不中,来人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另外几道人影也从暗处窜出,一同杀向穆衍,招招直逼要害。
他只得拔出短剑奋力抵挡,一时间竟打得有来有回,但那四人配合默契,身形诡谲,他本就身子虚弱尚未恢复,缠斗一久难免有些左支右绌。
穆衍力不从心,渐渐地落了下风,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越来越多,他能感受到身体里的血液在慢慢流逝。
那几位刺客也受了伤,见他负隅顽抗坚持了这么久,出手更为狠厉,想尽快了结他。
穆衍又一次闪过一人的攻击时,看见了他耳后的星图刺青。
他心中一沉,这是西辽七星堂的印记,他们竟潜入了京城?
“七星堂的人?你们有什么目的?!”穆衍厉声问道。
四人手中刀剑不停,一人冷哼一声道:“自然是来取殿下性命。”
“殿下被病痛折磨良久,我等奉命来送殿下早登极乐。”另一人嘻嘻笑道。
疼痛和失血让他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反应也越来越慢,终是不敌,被人一脚踹中胸口,重重地倒在地上,他大口地咯着鲜血,怕是伤到了脏腑。
四人将奄奄一息的穆衍围在中间,他已是插翅难逃。
“何苦挣扎呢殿下?瞧瞧你这狼狈样,不如早早被我们一刀了断,还能走得好看些。”
一人叹息般地摇摇头,刀尖抵在穆衍胸口,稍稍用力便可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但他停在这里,仿佛捕食者玩弄自己的猎物。
就在此时,穆衍猛地徒手抓住刀刃并借力暴起,不顾手掌鲜血淋漓,另一手将短剑刺出。
持刀人没想到他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气,毫无防备地被他刺中心脏,一击毙命。
剩下三人中,有两人立即攻向他,但穆衍如同发了狂,毫不防守,只一味进攻,刺出的剑毫无章法,却有让在场之人同归于尽的决绝,那二人一下子伤得不轻。
有一人反应极快地拉开距离跃上墙头,抬手打出几枚飞镖。落雁镖贯穿了穆衍的肩膀,他早已痛到麻木,浑然不觉。
穆衍此刻的力道非比寻常的大,直把短剑砍得卷了刃。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将这几人全杀掉,但只能尽力一搏。
忽然,与他缠斗的二人表情痛苦地跪倒在地,穆衍不作细想,直接上前将二人抹了脖子。
还有一个……
他抬头望向墙头上的最后一个人,那人伤得轻一些,但此刻脸色亦是苍白难看,仿佛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毒……”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
见穆衍摇摇欲坠地向自己走来,用力扔出了最后一枚落雁镖。
穆衍倒下了。
幸存的刺客来不及查探目标是否气绝,只带上同伴的尸体,消失得无声无息。
穆衍还残存着一点意识,他看向落在手边的那柄短剑,剑身上微微泛着青光,之前竟未发现此剑淬了毒。
他一动不动地倒在粘稠的血泊里,可能血都快流尽了吧?自己的一生就要这样结束,如此难堪地死在一条小巷吗?
天色渐明,穆衍却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闭上双眼,世界终究是陷入了彻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