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毕竟你身体不好,我让她多关注你嘛。其实那是我和你妈以前在台北住过的老房子。”父亲的语气平静,“你妈嫁给我后,就把房子卖了。你想她,小时候整天就攥着钥匙发呆。”
“是吗?”
“嗯,爸爸就想跟你讲一句,别找了,房子肯定早拆了。”
楼庭沉默好一阵才说:“我只是想去看一眼。”
“都拆成平地了,还有什么可看?”郑升声线低了下去,“小庭,你拍戏本来就忙,身体也弱,不要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了。要是想你妈,等回大陆了我们去给她扫个墓。”
“只是看看,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
电话挂断,不欢而散。
楼庭再回头时,阿婆已经忙得脚不沾地。
晚市的人潮淹没了方才的对话。
她只得咽下滚到嘴边的疑问,独自晃向那片幽长的巷。
这里黑而空寂,早已人去楼空,陈旧的外墙上写着危房待拆。
许许多多熟悉的街景仿佛潮水一般在脑海里翻涌。
“楼上那对夫妻整天吵,烦死了,小孩哭也不管。”
“对啊,我灵感都被吵没了。”
“好在对门的阿嫲很安静,还总给我们送卤肉,她真是个好人。”
“你傻喔,阿嬷的电费都是我去帮她跑到邮局缴的欸!她后来就没给我们钱了。”
“你没跟她要?”
“人家年纪很大了,出门都不方便,我怎么好意思找她要钱……”
“啊啊,楼庭你这个笨蛋!我们自己都快交不起了!”
连路灯都吝啬发光的一条小巷,门窗破败,潮而阴暗,墙缝上长满了草。
楼庭看向身侧的一间房子。门口堆满了被遗弃的花盆,被晒蔫了的三角梅。
陈旧的木门上,内嵌着一个很老式的锁。
一瞬间脑海里像是有道闪电划过。
太熟悉了。
一切仿佛近在咫尺。
她伸手去触碰,却只捞到一把带着海腥味的夜风。
门死死锁着,她进不去,却又不甘心,只好再围着周边转了一圈。
直到邱琢玉的消息发过来,她才揉揉眉心,知道夜已深了,只好坐回车里。
回家的一路,她都感觉胸腔里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却偏偏什么都抓不住。
把车开回别墅区,楼庭却没进门,在路边熄了火,窝车里一动不动。
最后方向盘一拐,找了家酒吧坐着,点了杯无酒精饮料,微信联系上列表唯一的一个高中同学,祝盼晴。
这是她两年前参加高中同学聚会加上的。
对方坐得离她近,散场时顺便扫了个联系方式。据说是位心理医生,楼庭虽没有这个需要,但还是出于礼貌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当时她说过一句话:“你在台北这些年怎么样?”
她只去过一年,何来这些年?过去她从没深究这句话,如今只觉细思极恐。
她打下一段话:【打扰你了,想向你确认件事,我过去几年一直在大陆生活吗?】
对方秒回一个问号:【小庭,你这话问得怪吓人的……】
楼庭深吸一口气,继续输入:【我只在台北做过一年交换生,对吗?】
【什么交换生?你高中毕业就去台北念本科啦。】
这话使得楼庭后背发凉。
在电影叙事学中,存在一种不可靠叙事框架。当每个配角都说着同样的故事,虚构也就成了真相。所以,如果她仅有的认知,都是人们精心编写的故事,那么背后这个人究竟想掩盖什么?
她猛灌了一口手边的苏打气泡水。
冰凉液体入喉,整个人冷了下来,连指尖都是冰的。
她寒着脸,点开了王玉茹的对话框。
【王老师,麻烦您把应拾秋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