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骂骂咧咧,男孩灰头土脸爬起来,吸吸鼻子,眼珠滴溜溜地转,不断往电脑屏幕上瞧,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你往哪儿看呢!态度端正点!”男人气得脸红,“你爷的钱还剩多少?”
男孩撇撇嘴:“二十块,我留着晚上吃泡面呢。”
男人瞪大眼睛:“才一天,两千块就剩二十块?!”
“那咋了,老头子快死了又用不着,就两千叫什么叫?这么穷就别生孩子,什么烂原生家庭,”男孩一直看着电脑屏幕,“我敲!这群队友怎么嘎了!菜死我了!”
男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手直抖。
看完全程的药九内心叹气,又一个被网络荼毒的小孩啊。
老实说,他站在这儿挺尴尬的,既然小孩的父亲来了,他就走吧。
“小九,是你?”
药九回过身,疑惑地望着男人:“你认识我?”
男人的情绪总算缓和:“我是你江叔啊,之前跟你姥姥姥爷住对门,后来我爸爸出事搬走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见到你!”
“江叔?”药九感到惊讶,“我都没认出来,你变化真的好大。”
药九高考完的暑假在幸福市居住的时候,江立一家住在姥姥家对门,两家关系不错,江立还经常邀请药九去家里吃饭呢。
江立笑容无奈:“这小兔崽折磨得我得老二十年,真想不通怎么就这样了,我都很注意教育了,也没让谁溺爱,在一年之前,我可碰都没碰过他。
“结果他那天上学回来,他奶奶想逗逗他,故意读错课本上一个字,他就骂奶奶是不是傻b,他妈好说歹说教育,他呢?说自己知道在说啥,问奶奶怎么还不死,留个遗产花花。”
药九摸摸鼻子,只能说:“环境因素也挺重要的,可能是在学校里学的。”
他朝男孩投去视线,错愕地发现男孩死死地盯着自己,眼神非常恐惧,仿佛看见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
药九不解地环视一圈,周围没有什么东西,确实是盯着自己,就问:“怎么了?”
“啊!”
男孩尖叫,扑到江立的怀中,竟然害怕地哭起来。
江立也不明所以,顺势说道:“现在知道害怕啦?再不听话,就让这位叔叔吃掉你!”
药九:“别……”
“呜呜呜呜我以后都听话……求求你了爸爸,让他离我远点,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药九:……
算了。
江立说:“车在网吧外面停着,自己上去坐好。”
男孩连忙跑走。
“见鬼,”江立摸不着头脑,“小九你给我下你的电话,以后这小兔崽子再胡闹,我拿你压一压。”
药九哭笑不得:“好吧,不过江叔,他没事吧?”
“没事,好得很,”江立带着他坐沙发上,“你现在是住幸福市啦?”
“对,我工作两年了。”
“还是住你姥姥家?”
“没有,舅舅想让我住来着,我没住。”药九说,毕竟姥姥有好几个孩子,几十万的房子老让他住也不是个事。
他想到什么:“江叔,江爷爷身体怎么样?”
说起这个,江立忍不住叹气:“本来就不太好,半年前查出了癌症,医院那边已经没办法了,想着不再折腾老人,就给接回家,恐怕……是这几天的事儿。”
药九敛着眉眼,印象里,江爷爷是个很活泼的人,那会儿天天拉姥爷去公园晨练,在他离开幸福市前几天,江爷爷不小心摔了跤,之后变得疯疯癫癫谁也不认,嘴里时常念叨着什么“大灾难”“病毒”之类骇人听闻的话。
“还是希望江爷爷能好起来,”他说,“如果不幸,江叔一定要通知我。”
江立答应他,两人又闲说了阵才分开。
药九重新戴好雨帽,走到网吧门口,莫名的想起男孩恐惧的眼神,忍不住向后看,他在害怕什么呢?
真奇怪,虽然自己长得帅气,但也有着无与伦比的亲和力,没必要害怕他呀。
离开网吧不远有家拉面馆,药九在那儿解决晚饭,回去的时候以为会轻松些,好巧不巧,狂风转了方向。
他望着狂风沉默了至少半分钟,面无表情走去雨中,迎着风,往家的方向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