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腿脚跟处那块残缺的边缘,丝丝缕缕地渗着凉意。
叶抒年猛地想起林间那句提醒——“你后面的裤腿破了”。
是巧合吗?还是说……回声能够感知或看见现实中发生的事?
她压低了声音,尽量不让语调泄出太多波动:“清清,以前的回声,也能这样贴合现实地骗人吗?”
阮天清起初微怔,目光掠过她裤脚的破损,眼底骤然一沉。
“我进过这片禁区不下二十次,”她面色凝重地说,“回声以前只会发出陌生呓语,毫无逻辑,只为扰乱人的心神。像刚才那样……精准对应现实的细节,我也是第一次见。”
也就是说,在界碑发生变动后,有关回声的这条第一规约也产生了改变。
四人脸上最后一点侥幸的神色褪尽了。
叶抒年仰起头。面前的岩壁高耸入阴霾,无数黑洞沉默地俯视着她们。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踏进回声编织的陷阱,这一程将比此前预设还要危险千百倍。
但退不了,也不想退。
她们被困在这座仿佛有着呼吸的禁区里,唯一的生路,就是找到那座会躲藏的界碑。
哪怕它正把整个世界,变成一座步步杀机的迷宫。
休息一番后,叶抒年收回目光:“走吧。”
不过,在踏上通往岩壁的狭窄栈道前,她从储物空间里摸出几张纸巾,揉成小团,分给三人:“用这个塞住耳朵。”
既然回声的侵扰已避无可避,不如主动隔绝。纸团虽不能全然阻隔那些扰人的杂音,总能滤去几分。
四人依言塞好耳朵,起身走向最近的山洞。最底层的洞口垂挂着密匝匝的藤蔓,叶抒年拨开一条缝隙,向内望去。
洞内一片沉黯。
仅凭洞口透入的天光,勉强能看出两侧岩壁湿漉漉地反着水痕,前方甬道深不见底。待四人完全进入,垂落的藤蔓便悄然合拢,将最后一丝光亮也扑灭。
黑暗顷刻吞没视野。
叶抒年正懊恼昨夜没向萧千复多要几支手电,身旁的林煦言已摸出自己的影语石。指尖在石面轻轻一划,一点微光便幽幽漾开,昏沉朦胧,仅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虽只是聊胜于无的一点光晕,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另外三人见状,也无声地取出各自的影语石。四点微光在浓稠的黑暗里亮起,像四枚跌入深潭的星,勉强映出彼此模糊的轮廓,和脚下湿滑的石径。
抒年一手扶着湿冷的岩壁,一手将影语石的光晕尽量压低,查看周围是否存在那块界碑的影子。
可惜一路上什么也没有,只余沉默的岩壁和不知何时才能到头的甬道,四人都默不作声,连回声也迟迟没再出现。
不知过了许久,就在众人脚步几乎要踏进某种麻木的节奏时,两道声音同时刺破沉寂——
“后面有东西!快往前跑!”左边传来阮天清压低的急喝。
右边紧接着响起林煦言的警示:“别动!前面有陷阱!”
叶抒年脚步猛地顿住。她脖颈僵硬,目光疾速扫向两侧。
微光中,阮天清和林煦言的脸同样绷紧,正无声而剧烈地朝她摇头。
不是她们。
是回声。而且……是两道相互矛盾的回声。
看来这东西已经不满足于用杂音干扰,开始编织更精密的罗网了。
已知它会说谎,却又可能掺杂真实的预警。
那么此刻,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