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河东传来急报:黄河决堤,淹没三县,灾民数万!灾情如烈火燎原,一日三报雪片般飞入长安,御史弹劾治水不力的官员,户部哭穷请拨赈灾款项,几位老臣则争论着是疏浚河道还是加固堤坝,吵作一团。
王昭华面色凝重,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眸色深沉。她知道,这不仅是天灾,更是人祸,是那些盘踞在治河要职上的蛀虫,平日里中饱私囊,才让河堤如此不堪一击。而此刻,远在淮南的刘安,怕也是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冰凉的触感让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黄河决堤,数万灾民流离失所,这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是几个治水不力的官员那么简单。”
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刘安在淮南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治河的款项,每年有多少流入了他的私囊,又有多少被他安插的人层层克扣?如今堤坝溃决,灾民嗷嗷待哺,朝堂之上争论不休,这正是他乐于见到的局面——长安越乱,他在淮南便越安稳。”
云裳在一旁听着,脸色也渐渐变得煞白:“娘娘的意思是,这河堤……”王昭华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天灾固然无情,但人心的贪婪,才是这场灾祸真正的催化剂。刘安他,恐怕正等着看朝廷焦头烂额,甚至……等着看一场更大的乱子。”
她放下茶盏,茶盏与桌面碰撞出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传本宫的话,密切关注淮南动向,尤其是刘安与朝中大臣的往来密信,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云裳领命刚要退下,王昭华却又唤住她,指尖在微凉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慢着。再拟一道密令,着人散播些消息出去,就说……长安城内已有言官察觉治河款项异常,正联名上书,请求彻查淮南藩王刘安。”
云裳一怔,旋即眼中闪过了然的光芒,躬身应道:“奴婢明白了。”殿门无声合上,王昭华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庭院中被秋风吹落的枯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要的,就是让刘安方寸大乱,让他以为朝廷的矛头已直指于他,如此,他才会更快露出马脚。
不出三日,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飞到了淮南。刘安正在书房与谋士商议如何进一步煽风点火,听闻长安传来的风声,气得猛地将手中的玉如意砸在地上,碎裂的玉片溅起,划破了他的手背,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指着长安方向,浑身颤抖:“毒妇!好毒的手段!她这是想逼死本王!”
谋士连忙上前劝慰:“王爷息怒,此等流言蜚语,不足为信。”刘安猛地推开他,眼中布满血丝:“不足为信?那言官联名上书又是怎么回事?王昭华那个贱人,她是想借查案之名,行削藩之实!”他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往日的从容镇定荡然无存,“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打乱她的部署!”
次日朝堂之上“陛下急需钱粮赈灾,各位大人有何良策?”王昭华开门见山。
大司农面露难色:“娘娘,国库空虚啊。去岁西域战事耗费巨大,今春又减了匈奴岁贡,实在是……”
“那就想办法!”王昭华罕见地动了怒,“数万灾民流离失所,你们跟本宫说国库空虚?”殿内寂静。王昭华深吸一口气:“本宫记得,各封国、各郡都有常平仓,储粮备荒。可否调用?”
“按律,常平仓需陛下诏令方可动用。”邴吉答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王昭华道,“本宫以皇后印信下懿旨,调用河东、河内、河南三郡常平仓存粮,先行赈灾。陛下那边,本宫亲自解释。”她看向张安世:“张大人,你即刻前往三郡,督办此事。若有阻挠者,可先斩后奏!”
张安世领命而去。
王昭华又看向萧望之:“萧大人,你负责统筹长安富户捐粮。告诉他们,捐粮百石以上者,陛下回京后亲自嘉奖;千石以上者,可荫一子入太学。”
萧望之躬身领命:“臣,遵旨。”最后,她对邴吉道:“邴大人,请您坐镇朝堂,协调各部。本宫要亲赴灾区。”
“不可!”众臣齐声反对,“娘娘万金之躯,岂可涉险?”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刚才因王昭华雷厉风行的赈灾部署而稍缓的紧张感,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推向了新的高潮。几位老臣甚至激动得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带着颤音:“娘娘三思!灾区疫病横行,条件艰苦,您若有半分差池,我等万死难辞其咎啊!”
王昭华端坐于上,神色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缓缓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面露忧色、甚至带着惊惶的大臣们,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宫知道此行凶险。但数万灾民在水深火热之中,本宫岂能安坐宫中?若只凭诏令调度,远水难救近火,且赈灾之事千头万绪,非亲临其境,难以体察实情,也难以安定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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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沉重,“本宫身为国母,子民有难,自当与他们共渡难关。此非逞一时之勇,而是为君者应尽之责。”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邴吉身上,邴吉面色凝重,嘴唇翕动,似乎还想再劝,但看着王昭华那双沉静而坚毅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王昭华知道,反对的声音不会轻易平息,但她心意已决。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沉声道:“此事不必再议。本宫意已决,三日后启程。邴大人,朝中诸事,便拜托您了。”
消息传到淮南时,刘安正对着一幅新得的《江山万里图》出神,听闻王昭华竟要亲赴灾区,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将手中的玉如意狠狠砸在地上,价值连城的玉器瞬间四分五裂。
“毒妇!好毒的手段!”他捂着胸口,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溅红了身前的锦缎桌布。旁边的谋士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她这是要将本王架在火上烤!她一去,若是灾民安定,她便博得了贤德之名,收拢了民心;若是稍有差池,那便是我调度不力,害了国母!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落不得好!”他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南方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好一个王昭华,好深的算计!”
旁边一直沉默的谋士见他情绪稍定,低声道:“王爷息怒,保重身体要紧。那王昭华虽有算计,但淮南毕竟是您的地盘,她孤身前来,未必能翻起什么大浪。我们只需……”谋士凑近刘安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安脸上的狰狞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狠,他冷笑一声:“哼,说得好。她想博贤德之名?本王倒要看看,这灾区的‘民心’,究竟是她能收拢,还是本王能让她……有来无回!”他用沾着血丝的手指,狠狠点了点《江山万里图》上淮南的位置,眼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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