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考。”他说,“但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宇宙。”阿米特说,“时间。奇点。物理定律失效的地方。你不觉得有意思吗?”
罗翰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那些独自在图书馆度过的午后,那些让他暂时逃离现实的书页。
这大概是他能跟阿米特聊上来的原因。
“当然有意思。”罗翰笑了。
阿米特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情绪,更像是一种确认。
“你确实和我一样,”他说,“喜欢这些东西。”
“其实再聊下去,我就说不出什么干货了。”罗翰说,“课外书我看得杂,没有特定方向。”
阿米特点点头。
“你只有十五岁。两年后如果你还不懂,我才会把你归类为蠢蛋,像杰森那样。”
罗翰哑然失笑“所以你愿意跟‘蠢蛋’做朋友?”
“当然不。”阿米特说,“我对他的定位是——霸凌的共同受害者,他是其中和我惨得不相上下的那个。我们是互助关系。”
说完,他不理表情有些呆滞的罗翰,转向杰森
“他愿意跟你做朋友的概率,我刚才算错了。根据他刚才的反应,修正后的概率是比零大。”
杰森抬起头。
他看着罗翰,眼神还是小心翼翼的、怯懦的,但这次眼睛里有一点光。
“我……”他说。
“不着急,慢慢说。”罗翰深深的理解这种自卑,所以他语气很轻。
杰森深吸一口气,那几个字艰难地挤出来“真的可以吗?做朋友。”
他罕见的没有结巴。
罗翰看着他庞大的身躯,此刻缩在椅子里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巨型犬。
他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感激,渴望,恐惧被拒绝,还有那种长期被欺负的人特有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罗翰想起昨天自己说的话你明明那么大个子,为什么要怕他?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一点。
体型大小和内心强弱,从来不是一回事。
“可以。”他说。
杰森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张胖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太激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阿米特替他总结“他说谢谢你。他很高兴。”
杰森拼命点头,眼眶有点红。
罗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是嘲笑,是那种“世界真奇怪”的好笑。
昨天这个时候,除了莎拉,他在这个学校的“社交圈”里还是零——那种除了校园事务以外可以一起行动的朋友。
学生会里的艾丽莎、李允在等人都不算。
现在,对面却坐着两个——一个胖子,一个怪胎。
“你们怎么成朋友的?”他好奇。
“是互助者。”阿米特严谨地纠正。
“去年九月,他在食堂被马克斯泼了汤。我路过,马克斯顺便把我的书撞掉了。我们一起捡书。然后他口吃地说‘谢……谢谢你’,然后我们开始一起吃饭。”
阿米特顿了顿,补充道“他是唯一愿意听我说话的人。大多数人听我说三句就会走开。”
罗翰点点头。
他大概能想象那个画面——阿米特用那种平板的语气讲卡西米尔效应,或者古吉拉特邦和北印度的遗传距离,大多数人确实撑不过三句。
“那你为什么愿意听他说?”他问杰森。
杰森想了想,慢慢说“因为他说的我……我听不懂。但是他……他不……”
“他不嘲笑我。”阿米特替他说完,简短地补充,“因为我也被嘲笑。”
罗翰看着他们两个。
被嘲笑的人。学校食物链最底端的存在。
罗翰哪怕近期变化巨大,仍然有同病相怜的归属感。
“加个好友吧。”他说着掏出手机。
三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阿米特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刚加上,罗翰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