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叶汀的呼唤声将叶南星从回忆中唤了回来。
她看着那个小粉团子一样的男孩子,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妈妈,我想回家了。”他黏黏的说着,将小脸靠在叶南星的肩窝里。
“好,汀儿,我们回家。回家的路上妈妈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叶南星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一边轻言细语的,将那幼儿紧紧抱在怀里。
大城,隐庐私人会所。
这家庭院式会所,掩映在一片茂密的翠竹之中。
包厢内,沉香的烟气在仿古铜炉中袅袅升腾,将窗外的喧嚣彻底隔绝。
顾云峰在几天前的日料店里,妄图用王旭的车祸来要挟她。可是他太低估了这个在孙岐舟身边历练出来的女人。叶南星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借力打力,直接绕过了顾云峰这个“中间商”,将手伸进了他最引以为傲的电气业务腹地。
今晚的这场饭局,便是她反手入侵的“封喉一剑”。
叶南星换上了一身素色的粗花呢套装,剪裁挺括,质地考究。内搭一件领口系着飘带的真丝白衬衫,长整齐地盘在脑后,透着一股利落而端庄的气质。
周部将她引荐给林万群的时候,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爱慕。这位在权力中心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男人,难得地动了真心。他为了博红颜一笑,不仅兑现了之前的承诺,甚至亲自出面组了今天这个局,将大城电气巨头林万群直接送到了她的面前。
周部对她是真的不错,这份厚爱若是换作别的女人,恐怕早就顺水推舟、借梯登天了。
只是叶南星的心,早在多年前就死在了一个叫顾云亭的疯子身上。
对于周部的示好,她感激,却也仅仅止步于朋友和忘年交的界限。她总能用最温和、最妥帖的方式,将周部那点呼之欲出的情愫,不动声色地挡在安全线之外。
“林董。”
叶南星双手端起一只小巧的茶盏,姿态优雅地将其放置在林万群的手边。白瓷与实木桌面触碰,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我家二哥那边给出的电气重组方案,确实稳妥。”叶南星的声音温润如水,却字字切中要害,“不过,远洋航运刚刚拿下了霍尔木兹海峡的几个深水港节点。如果林河集团的货物能够直接通过我们的独立航线出海,这中间省下的物流壁垒和时间成本,恐怕比二哥让出的那3个点利润,要丰厚得多。”
林万群端起茶盏,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老辣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赞赏。
在商言商。
顾云峰给的是国内市场的蝇头小利,而叶南星抛出的,是一条直通海外的康庄大道。林河这些年的战略一直是出海,而中东的数据中心业务是林河的重中之重。
更何况,这场局还是由周部亲自牵线搭桥,其中的分量不言而喻。
“叶董果然是女中豪杰。”林万群爽朗地笑了起来,转头看向一旁的周部,打趣道,“难怪老周你费了这么大心思组这个局,原来是把大城里最厉害的帅印端到了我面前。这杯茶,林某喝得心服口服。”
周部靠在椅背上,看着叶南星的眼神深沉而纵容,毫不避讳自己对她的偏爱。
“林董谬赞,南星不过是借了周部的光,也借了前辈们的东风。”
叶南星微微低头,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她举起面前的清茶,遥遥敬了周部一杯,既给足了这位大人物面子,又巧妙地将那份私人的“追求”,大方得体地转化为了商场上的“提携”与“知遇之恩”。
这场不见血的厮杀与交际,她游刃有余。
坐在林万群身侧的林晓雅,一直安静地看着叶南星。
几天前在温室餐厅里,顾云亭带着一个3岁的私生子,彻底击碎了她对那场联姻的所有幻想。此刻,面对这位名义上是顾云亭“姐姐”的女人,林晓雅的眼神里透着几分尴尬与不好意思。
“叶姐姐……”林晓雅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声音有些虚。
叶南星放下公道杯,将目光转向这位被顾云亭“吓退”的千金大小姐。
“林小姐,餐厅的事,让你受惊了。”叶南星的语气里带着长姐般的包容。
听到这句安慰,林晓雅的脸颊微微泛红。她咬了咬下唇,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那股属于年轻女孩的倾诉欲。
“其实……顾3少真的是个很优秀、很迷人的男人。”林晓雅搅动着面前的燕窝羹,眼底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惋惜与倾慕,“我真的很欣赏他。只是……他的私生活实在是…………还有那个孩子……”
她叹了口气,坦然地表达着自己的失落:“如果他没有那个孩子,哪怕顾家门槛再高,我也愿意试一试的。只能说,有缘无分吧。”
包厢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有了极轻微的停滞。
叶南星端着茶盏的手指,在瓷器边缘缓缓摩挲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名贵洋装、满眼都是纯真与遗憾的女孩。一股夹杂着羡慕与酸涩的嫉妒,犹如一根淬了柠檬汁的细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她的心底。
她是嫉妒林晓雅的。
当她意识到那种负面的情感宛如藤蔓一般攀爬上她的时候,不禁哑然失笑。
她嫉妒这个女孩可以如此正大光明地坐在饭桌上,谈论与顾云亭的相识,坦然地表达对那个男人的爱慕与渴望。甚至,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感慨他的私生活,感慨那个“私生子”。
而她叶南星呢?
她是那个“私生子”的亲生母亲,是那个男人在无数个深夜里抵死缠绵的床伴。可是,她连在人前表露出一丝一毫在意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能披着这层冷硬的粗花呢外壳,戴着“姐姐”的面具,听着别的女人诉说对他的爱意。
叶南星压下喉间的那一抹苦涩,莞尔一笑,笑容端庄而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