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叶南星身旁的顾云亭,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与此同时,站在叶南星身旁的王旭也沉下了脸,上前一步想要护住她。
可是,两人的动作,同时僵在了原地。
——叶南星没有捂脸,也没有尖叫。
她缓缓地将头转了回来。披散在肩头的几缕碎遮住了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她抬起那只戴着翡翠镯子的左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充满绝对权威的停止手势。
顾云亭的脚步硬生生地钉死在大理石地面上。王旭也立刻退后了半步,恭敬地垂下头。
叶南星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抹去嘴角因为牙齿磕碰而渗出的一丝血迹。
她没有去看那个打她的男人,也没有去看那些想要冲上来护驾的男人。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白炽灯下,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神明般冰冷、悲悯的从容。
“保镖。”
她红唇微启,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冷的威严。
话音刚落,走廊两侧的消防通道里,瞬间涌出十几个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的黑衣保镖。他们犹如一道黑色的铁墙,将叶南星与那些喧闹的孙家人,彻底、无情地隔离了开来。
“把他们请出去,孙爷需要清静。”
叶南星转过身,留给所有人一个单薄却坚强的背影。
顾云亭隔着那道黑色的保镖人墙,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
他引以为傲的拳头,他那颗为了她可以随时豁出去的性命,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廉价、如此多余。
她不需要他的保护。
顾云亭有些绝望的想。
……她得到了孙爷那么多的遗嘱,她再也不需要他的保护了。
顾云亭看着她,孙爷……真的对她很好。
而她,也真真正正不再属于他了——
随着那道保镖组成的人墙将孙家人的咒骂彻底隔绝,走廊里的气氛生了微妙而迅的偏转。
那些原本作壁上观、等着看笑话的集团高管、名流世交,以及周律师带来的律师团,在这一刻,犹如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换上了一副恭敬至极的面孔,潮水般涌了上来。
“孙太太,请节哀。集团明天的早会,还需要您去坐镇……”
“太太,关于海外信托的交接字签,您看什么时间方便……”
众人众星捧月般地将她围在中央。各种阿谀奉承、小心翼翼的试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在这张网里,她是当之无愧的焦点,是继承了庞大帝国的无冕之王。
叶南星站在人群中央。
她微微颔,用那种不疾不徐的吴侬软语,有条不紊地回应着每一个高管的请示,安排着明日的丧葬流程与公关口径。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冷瓷般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完美得犹如一尊生杀予夺的神像。
所有人都被她的雷厉风行所折服。
只有站在人群最外围的顾云亭,没有上前。
他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视线越过重重迭迭的肩膀,看到叶南星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正紧紧地攥着衣角。因为过度用力,指骨泛出一种几近透明的苍白,甚至在灯光下,有着无法抑制的、极其细微的战栗。
她在抖。
“王助理。”
人群中,叶南星突然开口,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剩下的事情,你先替我盯着。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王旭恭敬地低下头,替她挡开了周围还要继续攀谈的高管,护送她走向了直达地下车库的私人电梯。
顾云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银灰色的电梯门缓缓合上。
半个小时后。
大城cBd区,一处安保极严的平层公寓。
这是叶南星名下的私产。孙家老宅规矩森严,这里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喘息的避难所。
窗外的冷雨夹杂着深秋的落叶,不断地拍打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嗡——”
放在玄关柜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叶南星没有开灯。整个宽敞的平层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在地板上拉出斑驳冷硬的光影。
她靠在沙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顾云亭”三个字,过了很久,才缓缓划开接听键。
“姐姐。”电话那头,顾云亭的声音有些紧,带着试探的沙哑,“我……我想见见你,你在哪,我能去找你吗?”
客厅里只有雨水砸在玻璃上的白噪音。
良久。
“嗯。”她轻声应了一句,手指犹豫再三,随后将这处秘密基地的地址和门锁密码,给了顾云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