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僵硬地转向沙中央。顾云亭手里的那只纯银打火机,已经被重重地扣在坚硬的大理石桌面上。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慵懒的交迭双腿的坐姿。浴袍的领口因为动作而敞得更大,露出更多的胸膛。桃花眼半垂着,盯着大理石桌面上的天然纹理,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刚才说话的那两个蠢货一眼。
但他身上散出来的那股阴寒的暴戾之气,却让在场众人都噤了声。
顾云亭缓缓伸出右手,端起面前那杯加了冰块的纯麦威士忌。
冰块撞击着水晶玻璃杯壁,出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响声。他微扬起线条凌厉的下颌,喉结上下滚动,将杯中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随后,他手腕一翻,随手将空酒杯扔在桌上。
水晶杯在大理石桌面上翻滚了半圈,“砰”的一声闷响。剩余的几滴琥珀色酒液飞溅而出,无情地渗入名贵的羊毛地毯里,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污迹。
“我大姐的闲话……”
顾云亭终于抬起眼皮。
那双原本死寂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一种足以将人撕碎的血腥气。目光如刀,缓慢地扫过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公子哥。
“……也是你们这群废物,配在嘴里嚼的?”
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李少,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他猛地站起身,双腿软,张了张嘴,试图解释些什么。但在顾云亭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死,一个字也辩驳不出来。
包厢里的女人们更是吓得浑身抖,紧紧地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顾三少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他要是起疯来,这里的人今天一个也别想完整地走出去。
然而。
命运总是偏爱那些不知死活的蠢物。
一个满眼红血丝、脚步虚浮的富二代从沙最暗的角落里爬了起来。他显然是磕药磕嗨了,神志不清地摇晃着身体,凑到顾云亭面前。
他枯瘦的手指里,捏着一个透明的小自封袋,里面装着小半袋白色的粉末。
“三少……消消气,整点儿这个……提提神?飘飘欲仙……”
顾云亭眼底那死水般的平静,在看到那个透明小袋子的瞬间,被彻底打碎。
桃花眼里迸射出一种阴寒到极致的凶光。
这副皮囊他可以拿去让女人睡,可以泡在酒精池子里烂掉。但他绝不沾毒。
没等对方那张散着臭气的脸凑近,顾云亭一把死死揪住那人的衣领。
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瞬间暴起,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突兀地跳动,忽然猛地提膝,一脚重重地、毫不留情地踹在对方脆弱的小腹上。
“砰——哗啦!”
那人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像是一个破布口袋,连人带粉向后倒飞出去,狠狠地砸向后方的巨大钢化玻璃茶几。
坚固的茶几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冲击力,轰然碎裂。
名贵的酒瓶、果盘、连同那个瘾君子的身体,全部砸碎在地。酒液混着殷红的鲜血和锋利的玻璃碴,溅了一地。
巨大的动静吓疯了众人。几个狐朋狗友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命按住那个还在血泊中翻滚哀嚎的蠢货,生怕他再出一点声音惹怒这尊杀神。
“瞎了你的狗眼!”李家的小少爷一边狂抹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那个不知死活的富二代,“三少在大城里玩得再疯、再没下限,也绝不沾毒和赌!你想死别他妈拉着我们垫背!”
顾云亭站在原地。
深灰色的浴袍在剧烈的动作中彻底散开,露出他坚实的小腹和结实的大腿。他没有理会地上的惨状,也没有看那些瑟瑟抖的人群。
他面无表情地拢了拢散开的领口,将腰带重新系紧。从刚才的大理石桌面上拾起那枚纯银打火机。
“咔哒”一声。
火苗照亮了他那张年轻俊美却如同修罗般的脸,他重新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刚刚过肺,尚未吐出。
一阵短促而单调的“嗡嗡”震动声,突然从那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口袋里传出。
那是他单独设置的特殊频段。全天下,只有一个号码能拨通这个频段。
顾云亭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一瞬间,他身上所有的暴戾、阴寒、以及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恐怖威压,在听到这震动声的刹那,如同被抽走了脊骨般,轰然溃散。
他不再是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顾三少。
他连看都没有再看包厢里的任何人一眼,转身,大步走到一旁的无人客房,反手“砰”的一声,死死地落下了门锁,将外面的血腥与喧嚣彻底隔绝。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
没有出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房里回荡。
“云亭。”
女人温润、绵软的声音顺着电波,不疾不徐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