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绣坊的人又来了。
这回不是上次那个中年女人,是个男的,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直裰,料子一看就是上好的。个子不高,白白净净的,说话也客气,进门就笑。
阿福在门口站着,看见这人进来,心里咯噔一下。他认出来了,这是绣坊的东家。上次那个女人来的时候说过,他们东家姓周。
阿福没拦,但脸色不太好看。
周东家进了店,四处看了看,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代卖的那排东西,最后落在柜台后面。
“请问,林老板在吗?”他问,语气挺客气。
阿福没好气地说:“等着。”转身去后院叫林悠悠。
林悠悠出来的时候,周东家正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荷包在看。那是柳娘子新绣的夏荷,荷叶上的露珠用白线绣的,亮晶晶的。
“好东西。”周东家放下荷包,冲林悠悠拱了拱手,“这位就是林老板吧?久仰久仰。我姓周,隔壁街绣坊的。”
林悠悠还了个礼:“周东家,有什么事?”
周东家笑了笑,开门见山:“我是专门来请柳娘子的。”
林悠悠没说话。
周东家说:“柳娘子的手艺,在县城里都排得上号。那幅春燕衔泥,我看了,绣工、配色、意境,都是一流的。窝在这么个小店里,可惜了。”
林悠悠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周东家伸出四根手指:“我出四两银子一个月,请柳娘子去我那儿做绣娘。”
阿福在旁边听见了,倒吸一口凉气。四两。他一个月才挣几百文,柳娘子涨了月钱也才二两。四两,比他半年挣的都多。
他紧张地看着林悠悠,又看看后院的方向,怕柳娘子听见这话,万一动心了怎么办。
林悠悠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说:“周东家,柳娘子已经说过了,她不想走。”
周东家笑了。他笑得挺和气的,但话里带着点别的意思。
“林老板,您给她多少?二两?我出四两,翻一倍。您觉得她还会留在您这儿吗?”
他这话说得不重,但意思很明白。二两和四两,傻子都知道选哪个。
林悠悠看着他,说:“这事儿您得问她。我不能替她做主。”
她转身,冲后院喊了一声:“柳娘子,出来一下。”
后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柳娘子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针线,围裙上沾着几根线头。她看见周东家,愣了一下。
林悠悠把事情说了:“周东家来请你,出四两银子一个月,去他那儿做绣娘。”
柳娘子站在那儿,看了看周东家,又看了看林悠悠。她把手里的针线放下,解了围裙,叠好,放在柜台上。
周东家笑着说:“柳娘子,四两银子。在我那儿,您想绣什么就绣什么,没人管着。我那儿绣坊大,活多,您的手艺有大把地方使。”
柳娘子没说话。
周东家又说:“您在这儿,一个月才二两。四两,翻一倍。您想想,一年下来就是四十八两,能买多少东西?在县城里都能置个小院子了。”
阿福在旁边听着,手心都出汗了。他不敢出声,就那么站着,看看周东家,看看柳娘子,又看看林悠悠。
林悠悠站在那儿,没说话,也没催。
柳娘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院子里很安静,能听见街上卖馄饨的吆喝声,能听见隔壁小孩在哭。阿福觉得自己心跳声都听见了。
柳娘子抬起头,看着周东家。
“周东家,谢谢您看得起我。”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周东家笑着点头。
柳娘子说:“但我不去。”
周东家的笑僵在脸上。
他愣了一下,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