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聪连忙摆手:“我才不看那些,怕脏了我的眼睛。”
他道出实情。
“我闻到他的身上,有他妻子好友梳头水的味道,便知道他二人肯定关系亲昵。我便以此为要挟,让他离开客栈,让出房间,否则,我就把消息递给他的妻子。他虽对妻子有二心,但没想过休妻,闻言不消一刻钟,就把东西收拾好,带着二女走了。”
云枝听得睁圆眼睛,由衷称赞道:“你真细心,竟能注意到香味。”
莫聪顺势撩起云枝的一缕发丝,桑桑眼睛尖,立刻站起身,拍掉了他的手。
莫聪也不恼,对着云枝咧嘴笑:“这是天分。比如我能闻出,儒生身上有桃花的清香。而云枝你,用的是梨子和茉莉调成的刨花水。”
云枝看他的眼眸轻颤,这刨花水是她从雁回屿带来的,由深深浅浅亲手调制,她用习惯了,离开时便带了一罐来。
桑桑在一旁嘟哝:“一听就是你能做出来的事情。以旁人的私密事做威胁,你这般做,可觉得愧疚?明知儒生同旁人有私情,却不告诉他妻子,心中只有私利,无半分怜悯。”
莫聪皱眉:“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儒生和好友的行径并不隐秘,她没有察觉,那是她蠢。她若察觉了,为了腹中孩子忍耐下了,就是又傻又蠢。我不想去帮一个蠢人,你若心善,就去帮她好了。不过我要提醒你,她如今可有着孩子,万一被刺激到了,一尸两命,你就不只是愧疚了。”
桑桑被他堵的哑口无言,只得站起身来,离了房中。
云枝觉得莫聪讲话真是有趣,一波三折,比深深浅浅平日里讲的话本子都要好玩。
莫聪见她喜欢,身旁又没了桑桑这个捣乱的,便起身将门关上了。
他重新坐下,却不是坐在云枝对面,而是和她紧挨着坐下。
莫聪道:“我坐在这里,方便同你说话。”
他擅长观察,在这客栈里待了不过半月,几乎把每个人的来历都弄得一清二楚,此刻和云枝讲起,也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劲。
他提及楼下有一客人,极爱干净,每日最少要沐浴两次,每次碰见他时,都能闻到澡豆的清香。
楼上有一男子,生得瘦瘦小小,却食量颇大,每日无肉不欢。所以,莫聪每天都能从他的身上闻到各种肉香,最常闻到的是羊肉味道,可见他尤爱吃羊肉。
听他讲起每个人,个个都绘声绘色,如在眼前,云枝听得入迷。
“还有楼上的井公子,他……”
莫聪看云枝听得聚精会神,却不往下说了。
他不想提及左凤梧,总有种预感,让云枝对左凤梧生出好奇,定会想着见对方一面。左凤梧姿容出众,有令人一见钟情的本钱,莫聪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番话,把云枝推给左凤梧。
他便避开不提。
云枝不解:“那位井公子如何,你怎么不说了?”
莫聪道:“他就是一个寻常的富贵公子哥,没什么好说的。”
云枝和左凤梧同住一家客栈,但因作息不同,竟一次面都未见过。
这日是选天下第一贤士的第二轮比拼,内容为坐而论道。
顾名思义,便是在王宫前面架起高台,在台子两侧各支起长约数米的无檐小亭,亭中有蒲团。将参选之人分为两两一组,坐在蒲团上论道,谁能将对方说的坐立难安,先离开小亭,就算得胜。
比拼这日,艳阳高照。
莫聪换了新衣新帽,一大早就来寻云枝同去。
“今日我要论道,你且在底下瞧着,为我助威。”
云枝同他已经渐渐熟稔,知他同莫老都参选,便问道:“你的对手是谁,不会是你阿爷吧。”
莫聪啧了一声:“当然不是。他们若把阿爷和我分外一起,就是存心生事。哪有让爷孙两个一起比拼的,这不是离间亲缘关系吗,我定然要去闹上一闹。”
云枝看着他的嘴巴不停张合。
他的声音清脆,吐出的话像碎珠子滚落在盘子里,清冷冷的,分外好听。
云枝想,他一定能过第二轮比拼的。
“你记得我同你说过,客栈里有位爱吃肉的客人吗?”
云枝柔柔颔首。
“我的比拼对手就是他。”
他正说着,突然止住声音,手搭上云枝的肩,将她身子一转。
他低声道:“你看。”
云枝抬首望去,见从楼梯上走下来一人,身形瘦小,面容白净,怎么看都不像莫聪口中所说的“尤爱吃羊肉”的人。
云枝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莫聪却偏过眼去,看自己搭在云枝肩上的手。
他心中感到一阵轻快。
云枝没有推开他,说明对他还是挺喜欢的。
云枝柔声道:“看着不像。”
莫聪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示意她轻吸一口气。
在那人经过时,云枝果然闻到了一股熏烤羊肉的味道。
她眼眸发亮,看向莫聪:“和你说的一样呢。”
莫聪面上露出得意神情。
肖生停下脚步,朝着莫聪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