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神色,晏五郎就知道,一会儿云枝把包袱拿回去之后,一眼都不会看。
他道:“母亲挂念你,小衣裳都是她亲手所做,没有假手于人。其他物件,我看你都是仔细收在匣子中,想必平日里十分珍惜。”
云枝眼眸微转,小竹便声称有事,只把风筝系在了树上,自己回院子去了。
四下无人,只有两人面面相对,云枝轻声道:“五哥何必如此。我腹中孩子究竟是什么情形,你心知肚明。我虽然不知,为何当日你嘱咐大夫为我瞒下此事。但无论是何等原因,我都要谢你,让我免于被当众羞辱。至于婆婆,她惦记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的孩子,而是她的孙子。这孩子不是她的孙子,她若知道实情,火冒三丈还来不及,怎么会整日惦记。”
昔日,晏五郎询问云枝她所怀孩子是谁的,她遮遮掩掩,今日却摊开了明说,委实让他吃了一惊。
而且,他嘱咐大夫一事做的隐蔽,依照云枝的性情,若非有人挑破,她根本不会猜到。
晏五郎稍做思索,便想明白了其中原因。
他敛眉:“你的孩子是燕郢的,对不对?”
如此,一切就能说通了。
自从云枝嫁到晏府后,燕郢一次也没有登门看望过,显然对云枝毫无关心。怎么一得知云枝险入困境,他就急匆匆来了,还以被困货物做筹码,将云枝带走。
除非,他便是孩子父亲,才会耗费诸多心思。
云枝对着燕郢,尚且不肯承认,又怎么会对晏五郎坦白。
她摇头,坚决否认:“不,不是。”
晏五郎面露怀疑。
云枝却生了赶客的心思,她道:“我累了,要回房去休息,就不陪五哥闲话了。”
晏五郎欲言又止,但见她神色疲惫,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
云枝转身要走,不料视线却同燕郢相撞。
她怯声唤道:“表哥……”
云枝双手交握,不知道燕郢是几时来的,在旁边看了多久。
燕郢深深望着云枝,朝着她走近。
他将目光转向晏五郎:“客人登门,本该有人领着,怎么晏五郎身旁却无人相陪?定是管家疏忽,让你一个人在府上转,若是转到了不该去的地方,碰到不该遇见的人,就应是他的过失了。”
晏五郎听出他意有所指,是在说自己身为宾客,却不懂做客之道,在府上胡乱转悠,一点规矩都不懂。
晏五郎唇角轻扯,替燕管家说话:“贵府管家十分周到体贴,是想陪着我一起走动的,只是被我拒绝了。而我和弟妹相遇,实属巧合,并非有意为之,燕少爷又何必因为一件机缘巧合的事情,而去怪罪管家。”
燕郢冷声一笑:“早就听说晏五郎处事公正,今日总算见识了一番,说个话都能扯出许多道理,真是名不虚传。可你的手是否太长了,连我怎么处置管家都要管。”
晏五郎看着他漆黑双眸,知道他并不是只说燕管家一事,而是警告他莫要多管闲事,要远离云枝。
晏五郎正要再说,云枝忽地身子一晃。
他欲伸手,却因为相隔太远,被燕郢抢先一步扶住云枝。
云枝蹙眉:“我有点头晕,想回去休息了。”
燕郢便扶着她回房去,直到走了几步,似是才想起晏五郎,转头对着他扬声道:“告辞。”
两人走远了,晏五郎才收回视线。
他看着凤凰风筝还被系在树上,为一条纤细丝线牵引着,随风飘动,瞧着孤零零的。
晏五郎走了过去,把丝线解开,将风筝缓缓收回。
收丝线时,因为心中想着别的事情,他心不在焉,被丝线划伤了手,鲜血顿时涌出。
晏五郎看着伤口出神。
他把风筝同丝线收好,放在一旁的石凳上。
回去时,晏老爷心情大好,说着当初和云枝家里结亲时,就知道她有这样一门表亲,只是关系太远。亲戚送贺礼时,燕家的礼物平平无奇,便以为他们两家关系平淡,以后纵然有事也攀不上关系。没想到七郎一死,反而让燕郢想起了这位表妹。
“七郎的媳妇,行事太过小家子气,我平日里就瞧不上她。我知道她受了很多委屈,可为了你母亲能够发泄七郎故去的郁气,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大的用处,可以用她当做桥梁,和燕郢来往。”
晏五郎皱眉。
他不喜父亲说话的语气,仿佛把云枝当做了一件货物,可以借着她和燕府搭上关系。
“父亲,弟妹毕竟是家里的人,住在燕家只是暂时的。我正想着法子把她接回去——”
晏老爷满脸不赞同:“接回去做什么。燕府家大业大,难道还养不下一个表妹。而且对于云枝来说,住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她在我们家住,你母亲看到她,就会不时地想起七郎,说不定就会冲她发火。云枝整天受气,也不利于养胎。”
晏五郎的眉头越发紧皱:“可燕郢就会全心全意待她吗?”
“为何不会?”
晏老爷理所应当道:“燕郢当时态度坚决,一定要接走云枝,连一晚上都不愿意等待。他如此急切,肯定会好好对待云枝的,你就不必多虑了。哎呀,你的手如何受伤了?”
他忽地看见了晏五郎手指上的伤口,红艳艳的,还未结疤,明显是新添的伤。
晏五郎用宽袖挡住手指,称小伤而已。
他不慎碰到了伤口,清晰的疼痛让他眉心一跳,思绪越发清晰——他知道晏老爷固执己见,和他再多争执,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晏五郎打定主意,一定会把云枝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