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白凤看着高母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发堵。她转头,看见云枝一脸沉思,忍不住敲了她白嫩的额头。
“刚才你怎么像个哑巴似的,一句话不说。倘若我们一起劝,婆婆就会留下了。”
云枝柔声道:“舅妈是心里有主意的。倘若她心里不想去,任凭旁人如何劝,也改不了她的心意。”
言外之意就是,高母存了赴约的心思,哪怕她们出言相劝,也很难改变。
许白凤听懂了,良久未曾言语。
同高母相处久了,嘉敏公主忽地发觉,高母虽然固执,但耳根子软,一旦和她亲近了,稍微在她耳旁吹吹风,就能让她对一个人添了喜欢或者厌恶。
嘉敏公主很快同高母亲近起来。
她是高子晋明媒正娶的妻子,岂是许白凤一个只凭婚约就住进高家,和云枝这个孤苦无依只能投靠的表妹可以比得上的。
嘉敏公主悠悠叹气:“许白凤住在府上,总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客人见了她,自然会想起驸马毁约另娶一事,对他的名声总是不好的。不如我出个主意,让许白凤搬出去,住在别的宅子里。如此,客人们见不到她,很快就会忘记驸马曾经和她有过婚约。”
高母有些犹豫:“她虽然不是我的儿媳,可婆婆长婆婆短地叫了我许多年,总有些感情在。而且她对京城人生地不熟,贸然让她搬走,一个人住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嘉敏公主早就预料到高母会有这般担忧,顺势道:“所以,我的打算是让云枝和许白凤一起搬出去。她们二人可以做伴,不至于太孤独。”
“这……”
高母对云枝很是不舍。
嘉敏公主见状,笑道:“云枝固然是驸马的表妹,可往深了查,也没有多少亲戚关系。我们家里总养着她,不合规矩。云枝一天天地大了起来,还住在这里,会惹人说闲话的。驸马入朝堂不久,最重要的是名声要好。让云枝搬出去,以后她的婚姻大事,我们多上点心,也算全了亲戚情分。”
高母沉默不语。
嘉敏公主知道不能催的太急,便让高母好生想想。
高母凝神思索。
她心中不舍云枝,可又不能让许白凤一个人离开。在高母看来,许白凤性子如火,万一被惹急了,说不定会破罐子破摔,站在府门前列举自己的委屈。而云枝性子似水,和许白凤一起才能压制住她的急性子。
正思索时,云枝端着一碟蜜桃袅袅婷婷而来。
她面上挂着轻柔的笑:“是高伯伯托人送来的。你猜是谁?”
高母满腹心思,闻言只是摇头。
云枝将蜜桃放下,回道:“是高伯伯的小儿子高海。自从上次舅妈和公主帮了他家的忙后,他就想着把家里人送过来,好混出个名堂,以后家中能有仰仗。高大哥暂时没有去处,我就自作主张,让他先在府上当个护卫。他是个体贴的,说上次高伯伯只顾着让我们尝尝鲜,忘记了舅妈不喜吃脆桃,而喜欢吃软桃。”
云枝挑了一个色泽鲜红的,问高母可要尝一尝。
高母随意颔首。
云枝便在她的身旁坐下。
她十指纤纤,宛如春笋一般,动作轻柔地把桃皮揭开。
将蜜桃剥开后,她放上银叉,递至高母面前。
高母愣神,这才想起了自己刚才和云枝说了什么话。
她无甚心思地吃了一口。
味道甘甜多汁,引得她不禁夸赞道:“他有心了。”
见高母眉眼中有忧愁之色,云枝正用手绢擦拭汁水的动作一顿,轻声问道:“舅妈可是怪我自作主张,留下了高大哥?”
高母摇头。
“不。你待人处事分外周到,即使换作是我,也会如此做的。”
云枝蹙眉不解:“那舅妈为何事而烦恼?可否说出来,我也许能为你解忧。”
“这——”
高母心中百般为难,但看着云枝干净白皙的脸,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云枝垂落在腿侧的柔荑缓缓收紧。
高母顿时懊悔了,刚想要说些话补救,便听云枝道:“公主事事为表哥着想,真是一位好妻子。我当真为表哥开心。”
她站了起来,朝着高母柔柔福身:“舅妈不必为难。我本孤苦无依,在走投无路之时,幸得有舅妈收留,才得以安稳度日。如今,为了表哥的名声和仕途,我当然应该搬离。”
高母设想过云枝听到这番话时的反应,她或是震惊地睁大双眸,或是眼中含泪,祈求不要离开。但高母没有想到,云枝竟然如此善解人意。
一瞬间,她心中的愧疚更重。
云枝当即表示,明日便能离开。
高母一惊:“也不至于走得这样急。而且,你一个人走了,还有白凤在……”
云枝露出了然的神情:“舅妈放心。表嫂那里,由我去说。”
高母心中一暖。
她越发觉得对不起云枝。
云枝虽然是承了高家的情,才得以有个居住之所,可她说每句话,做每件事,都是为高家,为高子晋考虑。为了家中和睦,她从不和许白凤顶嘴,为此不知道受过多少委屈。好不容易高子晋得中,能够跟着高母过上好日子了,却要把她赶走,怎么看都有些不近人情。
云枝反过来宽慰高母:“舅妈和表哥待我的情意,我终生不会忘记。何况,我哪里是被赶走的。舅妈不是为我找好了地方。不知那院子在何处,若是近了就好了,我可以经常来拜访舅妈,就跟住在府上没有差别。”
高母连忙保证,宅子还未选定,但一定会如同云枝所愿,方便她和高府往来。
云枝离了此地,便去寻许白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