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因洛生之死生出的阴影已经尽数散去。她的心中此刻只有一件烦心事——便是梁慎川的求娶。
若是在梦中,云枝可以毫无顾忌地把一切告诉梁诤言。可梦醒以后,她无法做到径直去寻梁诤言,再把心底的纠结向他诉说。
云枝忽地伸出手,捧住肖狸的脸。她一本正经道:“三狸,我有一桩事要和你商量。”
见她如此,三狸也忍不住正襟危坐。
云枝便把洛氏和梁慎川为她报仇之事说出,她固然心生感激,想着有机会要回报一二,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必须要同意梁慎川的求娶,赔上自己的亲事。
肖狸听得心头火起,直言,纵然是恩情也得分个三六九等。比如,旁人随手一帮,便轻易地解决了你的麻烦,你需得把恩情记在心中,只等时机恰当,再好生回报一二。但若是如洛氏这般,不像是施恩,更适合称为挟恩图报。
肖狸想,即使没有洛氏和梁慎川出手,那洛生行事破绽百出,换作其他人也能查出。而且,他们也不是为了云枝着想,而是想用这份恩情,强迫云枝点头答应和梁慎川的亲事。
这份恩情便不算真正的恩情。云枝自然可以不放在心中,断然拒绝亲事。
见云枝一副为难模样,肖狸心中一动,提议道:“不如我们离开罢。”
云枝惊讶:“离开?”
肖狸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妙极了,他重重点头:“是啊,离开。你我本就不是梁府的人,不过暂时住在此处。我知道你不好开口说出拒绝的话,有诸多顾忌。既然如此,我们就留下一封信,用信告诉他们,你不同意嫁给梁慎川。既拒绝了他,怎好继续待在梁府,便往他处去了。”
云枝从一开始的诧异,到听完肖狸的畅想之后,竟觉得这法子不错。
她谨记周叔的叮嘱,不能暴露家产仍在的事情,便对肖狸说道:“你愿意随我一起走?我若走了,属于姑姑和五哥的东西,自然一件都不能带走。我出了梁府大门,恐怕就成了穷光蛋。你跟着我,日后说不定要讨饭吃。”
肖狸皱眉,却不是因为云枝的拮据,而是对她所说的未来命运不能理解:“我有手有脚。女子打扮可以给人洗衣裳,换作男子装扮,可以去扛沙包、做苦力。虽然不能在短短数日里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但绝不会让你饿着肚子。所以,姑娘——”
他拉起云枝的手,语气郑重:“我们不会沦落到讨饭的地步。”
云枝不过依照周叔的叮嘱,对他小小试探一番,没想到肖狸未流露出半分嫌弃,反而愿意做活来养活她。这让云枝颇受感动,离开的心也更加坚定。
肖狸动作迅速,只道夜长梦多。云枝既然已经想好要走,择日不如撞日,便今夜罢。
云枝蹙眉:“今夜?是否太过仓促?”
肖狸摇头:“不会。他们刚提及婚事,自然不会想到你会拒绝,更不会知道你今夜就走。如此,他们放松了警惕,我们才可以顺利离开。如果时间久了,你迟迟不给答复,他们自然会明白你起了拒绝的心思,肯定会心生警惕。到那时,我们再离开可就难了。”
经他一番劝说,云枝的心开始动摇。
今夜离开……也成。不过,她和表哥还未告别呢。
肖狸想,如果让梁诤言知道,他和云枝绝对走不了。先不论他皇子的身份,皇帝刚把他认了回来,定然不会让他离开京城。只瞧梁诤言对云枝的心思,他恐怕也会出手阻拦,不让云枝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不见。
肖狸劝道和:“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危险。只有你我二人知晓,才最是安全。”
云枝思虑良久,最终颔首同意。
肖狸动作迅速,把云枝的衣裳收拾好。
云枝将洛氏和梁慎川的东西留下。平日里她未曾细数过,今日一清点才知道,剩下的衣裳首饰竟然都是梁诤言所赠。
肖狸一股脑地放在包袱里。
他背上包袱,手中拉着云枝,怀里抱着阿狸,从梁府的后门溜了出去。
期间险些被守卫发现,还好阿狸适时叫了一声,守卫以为是狸猫发出的声响,便没有多加理会。
一离开梁府,云枝顿觉吐息舒畅。
若是洛氏没有突然提出求娶一事,她在梁府的日子过得快活。可自从洛氏开口,云枝的肩上就仿佛压了两块巨石,吐息发闷。
直到跨过梁府大门,云枝才觉得肩上一松,周身爽快。
肖狸庆幸,他从梁慎川的手里要来了不少金银,这下子可算派上了用场。
肖狸买了一匹马,带着云枝骑马离去。
翌日。
梁诤言记起昨夜梦境,想看看云枝如何了,可还因为洛生之死耿耿于怀。
他刚在云枝院子前面站定,便见梁慎川脸色发沉,颇有些气急败坏。
第157章冷面潘安表哥(26)……
平日里梁慎川见了梁诤言,决计要躲的远远的,能不同他打照面就不打照面。
可这次,他却一反常态,径直朝着梁诤言走来。
“三哥,表妹跑了。你手底下不是有许多人嘛,快派人把她捉回来。”
梁诤言皱紧眉头,从梁慎川的话中,他已经知道云枝不见了踪影。云枝的去处他自然要去查明,但梁慎川的话委实刺耳,他冷声道:“表妹既不是梁家人,当然是想走便走,谈何一个逃字。而且她又不是犯人,虽然不告而别让人不解,但你不至于大发雷霆,叫嚷着把她捉回来罢。”
在梁慎川的心中,俨然已经把云枝当做了自己的房中人,尽管云枝说过要考虑一番,再做答复。可梁慎川以为,云枝绝不会拒绝他。
既然云枝是他的人了,突然不见,他当然会心急如焚。
可梁慎川不敢把心中的想法告诉梁诤言。他知道梁诤言的心思,若是得知他同云枝的关系,定然会心生嫉妒,想尽一切法子拆穿二人。梁慎川以为,若是梁诤言强取豪夺,和他争夺云枝,他定然比不过。
梁慎川便掩下满腹心思,只做出一副恭敬受教的模样。
“三哥言之有理,是我太过着急了。”
他匆忙和梁诤言告辞,回房去和洛氏商量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