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梁诤言少了畏惧,但并非到了可以同他亲密无间地相处的地步。
所以,仔细算来,云枝在梁府深交的人只有梁慎川一个。
梁慎川固然对她体贴入微,可云枝发觉,这些时日她对梁慎川的依赖越发重了,甚至希望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他。
这种状态很不对劲。
云枝想,她对梁慎川究竟是一种什么心思。
若是自己真心地倾慕梁慎川,云枝能坦然接受,毕竟哪个少女不怀春,五哥人品端正,对她如此好,她心生爱慕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云枝想起他时,不是想和他亲近,而是想有他陪伴。
云枝觉得,这种心思不像爱慕,更似孤独。
她想,自己真的倾慕梁慎川倒罢了,反正总有机会向他袒露心思,倘若梁慎川有同样的心思,二人互通心意以后就能在一起了。若是梁慎川对她无意,云枝也能就此断绝了情意。
只是,她若是因为孤独而生出的依赖,便太不妙了。时间越久,她对梁慎川的依赖越重,更加无法抽身。而梁慎川总要娶妻生子,她再去依赖便太不妥当。
云枝想要去春日宴,多寻几个玩伴分散注意力,她的身旁便不会只有梁慎川一人,对他的依赖就少了。
可云枝已经意识到,人都是捧高踩低的。依照她如今的身份,去了春日宴以后,不仅可能寻找不到知己好友,还可能遭人冷落。
怀揣着纠结心思,云枝缓缓睡去。
比起上一次,梁诤言很快就发现了这不是自己的梦境,而是云枝的梦。
上次云枝询问翡翠麒麟玉佩一事,已经让梁诤言生出疑惑,暗道,那一日难不成不是只有他做了梦,云枝也做了同样的梦。
这种想法虽然匪夷所思,但足以解释为何云枝会发现梁慎川在撒谎,毕竟梁诤言可不会相信,云枝会突然聪慧,察觉到梁慎川的谎话。
这次又来到了云枝的梦境,梁诤言决定验证自己的猜测。
他看着自己,这次没有和云枝共用一个身子,而是变成了……一只狸猫。
梁诤言走到附近的小水洼,水面倒映出他的“脸”——毛茸茸的,眼睛大而明亮。
饶是他心性强大,也不禁被吓了一跳。
梁诤言很快恢复冷静,仔细思考,大概他每次入梦,身份都不尽相同——上次是变成了云枝,这次是变成了狸猫。
只是,即使是狸猫,他刚才照水面时也发现了,这只狸猫是云枝身旁所养的那一只。
两次入梦都和云枝有关系,莫非他和云枝互通了梦境?
并且只是和云枝。
梁诤言凝神思索着,忽然身子腾空而起。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被人抱了起来,还放在了双膝上。
他抬起头,看到了纤弱的下颌。
——是云枝。
乌黑的鬓发垂落,扫到梁诤言的眼睛、鼻尖。
他忽然发现,云枝浑身上下都带着香气,尤其是她的发丝。而且,她的头发竟然如此长而浓密,都快遮住他的眼睛了。
梁诤言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这可把云枝心疼坏了。
她可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把这一切当做真实发生的事情来处置。
云枝忙抱起狸猫,抵在脸颊,感受它身上的温度。
“阿狸,你生病了吗,身上怎么热乎乎的?”
梁诤言开口,却只能发出“喵呜喵呜”的回应。
云枝忙去寻药。
她端来一碗散发着苦味的药汤,用小勺子舀了送到狸猫唇边。
梁诤言根本没有病,当然不会喝苦药汤。
见它紧闭着唇瓣,一副坚决不张口的样子,云枝软着声音哄道:“阿狸听话,你生病了,要喝药汤才能好。张开嘴巴,啊——”
眼看着勺子越靠越近,几乎要碰到自己脸上了,梁诤言挥舞着爪子,有些着急。
“喵呜喵呜……我没病,不喝。”
话一出口,二人皆愣住了。
梁诤言心想,他不是变成了一只狸猫吗,怎么会突然能说话了,难不成是因为他刚才太过急切所致。
是了,这是梦境,当然和现实很不一样。现实中的狸猫只会喵呜喵呜,可梦里的狸猫只要意念足够强大,是可以张口说话的。
云枝就没有思索太多。
她先是惊讶,而后是惊喜。
她的狸猫竟然能说人话,那以后即使没有梁慎川陪伴,她也可以和狸猫倾诉心事了。
云枝把脸埋到狸猫背上,嘴里说着“太好了”。
梁诤言听她言语,便知道云枝还傻乎乎地以为狸猫真的会说话了,没意识到这是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