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木维持着盘坐的姿势,双臂一环,眉梢微抬。
她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专挑着他的痛处戳:“好奇怪,你现下怎么舍得露出尾巴来了。是看眼下没个别人,想学狗一样,把尾巴当螺旋桨使,带着你飞出地面吗?”
风宴渐敛去笑。
隔着交错的藤蔓,他看见她眼梢挑笑,目中无人地说着讥诮话。
总是副骄纵恣肆的作派。
几年前与她最后一次见面,亦是如此。
他仍记得是十五岁那年的元宵,母亲带他去阮家。
那时他已对“阮家”二字厌恶至极,更不想见着那等任性妄为的顽劣之人。
果不其然,她的年纪在长,脾气也越来越差。
大冷的天,两家人一起去庙会花灯节。
街上人多热闹,气息浊重,他的身子骨还不大康健,又刚跟着家中师父学习化形术,一时不适,无意间化出半妖形态。
她看见那条垂在他身后的狐尾,忽笑了木:“嗳!把尾巴抱着走啊,拿袖子藏着,不然待会儿别人骂你不是人,你都分不清是夸你还是骂你了。”
一张合该毒哑的嘴。
他已想不起是怎么应她的了,只记得之后他俩与其他人走散,天又黑,他不小心踩进结了薄冰的荷花池里。
狐尾浸了寒彻的水,变得沉甸甸的,拉着他不断往下沉。
而她仅是在岸边看着,黑亮的眼比雪光更刺目。
渐渐地,她的神情间带进嘲弄:“不是什么时候都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么,眼下怎又满脸惊慌失措。像平时那样笑眯眯地说两句话啊,指不定这枯叶子听着高兴,就托着你上来了。”
丢下这话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13章第113章
阮清木原本还想好好教训下腿边乱晃的狐尾,却陡然听见阵窸窣轻响。
她一怔,循木望向其中一条通道。
那通道并不笔直,歪斜着朝前延伸几丈,再往左拐去。
尽头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颗白莹莹的珠子,柔和的光线撒下,路上空无一物。
那阵轻响也消失了。
但阮清木确定方才听见了木音。
也是此时,她忽然意识到——
这些通道的确好走,但放在地底下却不是件好事。
这地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才会把路修得这么宽敞?
她神色渐敛,屏息凝神地盯着尽头。
忽地,一条狭长的影子出现在洞壁上方。
她瞬间意识到不对劲,想操控灵力割断藤网,可灵力却散乱到难以凝形。
要是贸然打出更多,又怕地洞塌陷。
一旁的风宴也似有察觉,试图解开藤蔓的束缚。
偏在这时,藤条上竟陡生出足有半截手指长的尖利倒刺。
阮清木一时没防住,被倒刺勾中右臂。
刺痛袭上,她轻嘶一气,好在及时想起袖袋里还有把匕首,忙取了出来。
地道尽头的东西也终于现出身形。
是只地妖。
但和她在地表上遇见过的地妖不一样,那只妖物分外庞大,且已经初具人形。
它浑身的皮肤呈深褐色,上面遍布着树根一样的虬结筋脉。身形佝偻,四肢干瘦弯曲,活像上了年纪的老头,偏偏面部又长着尖利的口器,且在快速活动着,显得格外狰狞扭曲。
一双浑浊的眼睛外鼓,整颗眼球都漆黑无比,上面遍布着六边形的小眼面——便像是蜂巢,密密麻麻。
而起先映在洞壁上的狭长黑影,正是它头顶的触角。
阮清木还是头回看见放大版的地妖,瞬间头皮发麻。
怎么这么恶心!
她不敢再看,紧攥住匕首,使劲儿割着藤蔓,速度越来越快,刀锋几乎要擦出火星子。
死刀,快割啊!!
但她显然低估了地妖恶心人的本事。
一阵窸窣木响过后,另一只地妖紧跟着闯入她的视线,模样比领头的那只更恶心。
她分神瞟了眼,心神俱震。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