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地思索着,许久——到门外的日光逐渐偏斜,在门扉上透出昏黄的影。
而风宴也静候着,一动不动。这可不行。
来不及多想,楚意立刻贴掌给阮清木输送灵力助她抵御玄冰寒气,可就在她催动灵力的同时,脚下大地开始缓慢颤动、鸣裂。
楚意心里叫苦不迭,知道师祖他老人家要发现闯入者了,本来她不用灵力还可以不惊动师祖,可不用灵力阮清木就要死,所以这都要算在阮清木的头上。
来自楚意的灵力霎时溢满了全身,四肢百骸都觉出了舒缓,眼睫的冰霜也在缓缓消融,阮清木总算活了过来,脑子里还有点混沌,却只听见楚意在她耳朵旁撂下一句,“我先走了,你慢慢看啊。”
啊?
阮清木难以置信:“啊?!!”
别丢下她啊。
但天地茫茫,风雪交织,哪里还见到楚意的身影。
眼前的冰棺,却缓缓裂出了几道缝,有安静的崩裂声,落入阮清木的耳中,不啻于惊雷炸响。
要被逮到了。
阮清木惊恐着往后退去,脚下触感却有些奇妙,她迟疑地发现,只要自己走过的地方,冰雪便在消弭。
就像是春天在一瞬间降临。
冰棺里,有很轻的一声叹息。
那是紫英仙君,意外的嗓音很是慵懒,带了点微微地无奈,“原来是你。”
是他的小妻子,跋宴涉水而来,要将他唤醒。
终年寂寥的苍凛宴,在这一刻,万木齐齐抽出脆嫩的枝芽,百花绽放。
白雪世界瞬间换了个模样,连风也轻柔。
阮清木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幻觉。
风宴却静静躺在冰棺里不想起来,没由来地觉出了点恼。
此处的一切变化,都莫不彰显着他春心荡漾,为阮清木而神魂颠倒,可都让她很明白地瞧见了,无法掩藏。
倒真是让人有点儿……难为情。
“嘭——”无木的僵持中,身后的门突然关上。
阮霁云终于开口:“听闻你和连柯玉杀了不少地妖。”
“是。”风宴温木问,“这事是否坏了规矩?”
“不曾。”阮霁云往前一步,从上冷冷俯视着他,“方才有弟子来报,已找到地妖尸首共一百三十余只。”
“啊,这样么?”风宴眉眼间掠过一丝歉色,“是因为此事,山神娘娘才会动怒吗?”
阮霁云却问:“有气力险些杀净地妖,却担心拖累清木——风宴,原因何在?”
眼中的歉笑凝了瞬,须臾又恢复,风宴不急不缓地说:“被迫显露妖态,太容易失控。想来,清木也不愿见我,阮——”
一道恰如银晖的灵力忽从阮霁云袖中飞出,径直刺向他的太阳穴。
风宴眼帘微抬,起身避让。
但对方出手实在太快,他到底还是晚了步,叫那灵力没入些许。
刺进的一点灵力在他的识海中翻搅着,引出难忍疼痛,很快消散。
他打散其余灵力,颈上经脉因疼痛突跳了两阵,唇含笑,神情却已有些作冷。
“阮兄意欲何为。”他的木音慢上许多,隐隐透出些压迫感。
阮霁云不语,脸色越发冷沉。
虽然送出的灵力被他打散大半,可他也借没入太阳穴的那一小截窃读到了部分记忆。
画面和木音都断断续续的——
他看见连柯玉不小心踩进陷阱,阮清木出手推下风宴,再被狐尾卷了下去。
还看见他们三人如何挣脱藤蔓,匆匆逃跑,最后阮清木催动两张符,三人同躲在一处狭小的坑洞里。
她被他俩挤在中间,空间狭小到仿佛连气都喘不上。
偏还有摇晃不止的狐尾在作乱,往她胳膊上缠,朝她手里钻。
画面碎为齑粉,眨眼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阮霁云的眼中沉进冷怒,倏然看向风宴,言语间难得显露情绪:“你与清木自小定下婚约,也不过两家人的一句玩笑话,并非如今还要作数——姻亲未定,你待她实在逾矩!”
说到最后,尾音已带着明显的怒火。
风宴也难维持住温色:“窃读识海,可谓仙盟所不容的重罪。”
“仙盟又要从何知晓?”阮霁云不冷不淡地接上一句。
话落,房中陷入一片死寂。
“阮师兄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我也干涉不得。”最终风宴缓缓开口,“可如今姻亲未解,便是略微离近些,想来也无妨。你应看见了,清木攥着狐尾,也未曾松开。况且……此事与是否擅闯禁地,似乎并无关联。”
阮霁云神色更冷,眉眼间似凝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