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扫了眼胳膊上的印记。
不对。
很不对劲。
这剑怎么这么眼熟?
火……
她猛地回过神,迅速撤去所有灵力。
不光散去灵息,就连体内运转的内息也一并压下,以一副普通人的躯壳迎上团团火焰。
霎时间,成百上千簇火星迸射向她,仿佛要穿透、燃烬她的身躯。
可就在火符贴上她皮肤的瞬间,炽热感倏然消失,附着在符上的灵力也敛去了强势的攻击性,仅朝她体内涌去。
于修士而言,躯体也算得上是屏障之一,保护着体内的灵力,以防外泄。
而眼下附在符箓上的灵力便像是不请自来的客人,虽没有攻击她的意图,却在试图强行冲破屏障,挤入她的灵脉。
这滋味并不好受。
周身灵脉都好似有火焰在游走,从内而外地灼烧着她。
什么破符!!
要让她找着设下符阵的人,非得让那人也尝尝灵脉被烧的滋味。
阮清木咬牙,强忍着高温的炙烤,也没有运转一丝一毫的内息,赶走这些作乱的灵力。
要是她猜得不错,眼下她但凡使出哪怕粟米大小的灵力,都会被符效反噬,届时轻则灵脉俱损,重则丧命!
现在这情况,只能靠硬熬。
终于——在她的衣袍都被热汗濡湿后,她感觉到在灵脉中横冲直撞的灵力开始向一处聚拢——
她右臂的血洞上。
渐渐地,那血洞周围的皮肤上浮现出淡红色的纹路,逐渐钩织、成形,凝成一把赤剑的模样。
那赤剑不过寸长,如烙印般契刻在她的右臂,烧得她整条胳膊都在发烫。
她没法逼出灵力,只能手作剑指压在刻印上方两寸处,再运转灵息,将刻印中的灵力封禁在伤口附近。
禁制成形,刻印缓缓变淡,灼痛感也逐渐好转。
她这才大喘了口气。等待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她总会带着几分无奈地笑笑,继而放软了调子,温和地对他解释——
解释她不得不去的缘由,解释她并非有意惹他不快,解释她……无论离开多久,终究会回到这方压抑的殿宇。
哪怕只是虚情假意的哄骗也好。
却始终是死寂。
烛火在阮清木平静无波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她只是静立着,眼帘依旧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方安静的阴影。
方才那句裹着尖锐、几乎耗尽他所有恶意才砸出的诘问,落在她身上,竟似微风拂过深潭,连一丝水纹都吝于生起。
没有哪怕一瞬的蹙眉或停顿,她极其轻微地颔首,语调温淡得刺耳:“是,属下告退。”
清泠泠的声音落下,她竟真就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暗红的衣角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弭于殿外深沉的夜色里。
风宴猛地抬首,双眸死死攫住那扇已然空荡的殿门,一股比怒火更酸涩、更汹涌的无力感,瞬间绞紧了他的心脏。
仿佛他可笑而拙劣的一次试探,最终只不过是证明了……他的无足轻重。
她就这般……不愿待在他的身边。
她千里跋涉,赌上性命走这一遭,所求的唯一目的。
想至此处,阮清木脑海中倏忽浮起临行前那道身影。
那日,他高踞在墨玉雕琢的王座之上,一身玄色宽袍,衣料深沉如凝固的子夜,其上暗绣的繁复纹路流转着不动声色的冷硬华泽,无声昭示着高位者独有的威仪。
那张脸,即便在魔界也属罕见的绝色,凤眸狭长,眉骨凌厉,肤色冷白如寒月照雪,尽显矜华,却又因紧抿的薄唇,而生生添了数分令人不敢直视的凛冽。
他眼帘低垂,浓长的睫羽在眼下投落小片晦暗阴影,似乎吝于投来一瞥,而她立于空旷冰冷的殿宇下端,朝着他的方向躬身俯首。
嗓音在殿中清晰回响,仍旧是身为护法该有的恭谨顺从:“属下有要事离界,三月定归。”
而今日,恰是三月之期的最末一日。
残阳的金辉落在那只紧握丹药的手上,映照着已无法如期的承诺,阮清木唇角的笑意微深,近乎自嘲地,一叹。
注定是要失约了,她想。
以风宴的性子,怕是……要恼了吧?
“风宴”三个字在脑海中闪过,不过一瞬,阮清木唇角那点淡薄的笑意无声消散,眼底深处,一抹极轻的涟漪悄然荡开。
不,不是风宴了,该是……魔君。
是那个她一路扶持着,从尚不及她肩高的倔强少年,一步步走至如今掌控生杀予夺位子的,魔君大人。
阮清木心底低叹,明明过去许久,可她似乎总是不习惯将这过于沉甸的尊称覆在那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