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睁开眼,天上纷纷扬扬落着雪,冷雾弥漫于空气中,丝丝缕缕浸入骨缝,浑身又冷又痛。
此时她单膝跪地,浑身血迹斑斑,以长剑插地,才堪堪稳住身体。
膝前大大小小的血迹浸入松软的雪中,好似盛开的寒梅。
“师姐,都怪我不好,学艺不精,不能保护师姐……”少女带着哭腔的柔软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少女面阮秀美绝伦,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哭得我见犹怜,无力倚在另一位弟子背上。
这不是她的小师妹云清屿吗?
云清屿身后还有几位弟子,灰头土脸,显然都受到了惊吓。
像极了二十年前的场景。阮清木就知道这妖口味刁钻,会来此一出:“下面还有一层未放糖的。”
风宴眉梢一挑,唇角勾起淡淡的笑,话语却是冷的:“食之无味,也不喜欢。”
莫非她重生了?风宴毫不留情拂开她,唇角勾起讥诮:“说是给我买的,却也给了别人,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么?”
他不再多言,索性将眼一阖,将她隔绝在外。
轿内环境逼仄,阮清木能感觉到属于他的冰冷气息隐隐蔓延。
她眉尖微蹙,果然越是道行高的妖,越是心思诡谲、小肚鸡肠。
少时,便至云都城府。云都城府规模宏大,碧瓦朱甍,错落有序,楼阁台榭,曲折回旋。流水绕过回廊,便豁然开朗,见府内依山傍水,风光旖旎,大气磅礴。云都被称富丽天下,由此便可窥见一隅。
侍女引阮清木与风宴在西院歇下。西院规模也不小,内有山光水色相连,竟像是独立的院子,空气飘溢着馥郁的蓍香(注)。
花从阙派人告知,让二位稍作修整,宴日再来详谈都城困扰之事。
一路上,风宴一字未发,最后随便挑了间房歇息,阮清木便住在他隔壁。
近日一路风尘,终于找到了落脚之处,迫不及待沐浴更木,休憩片刻。
但她没睡一会儿,便被惊醒,心绪不宁。
脑海中浮现空青仙君当时面色凝重将密信交予她,心里突然生了几分好奇。
这云都,莫非会有大事发生?
思绪纷乱之时,空气隐隐透出些许蓍香味,好似比方才馥郁几分,原来是窗子被风吹开了。
阮清木听到隔壁关门的声音,原来风宴也未休息。
她突然回忆起,前世对浮若医仙零碎的印象便是总往云都跑,那医仙出现在云都的概率很大。
若解了毒,不知自己还能和风宴相伴多久。大概是解了毒,他便会离开。
一想到或许没多久这行走的炉鼎便要没了,她决定再主动一些。
能得到那么多灵力,厚厚脸皮也没什么。
他方才不悦时透露的意思表宴,或许她应该准备点别出心裁的小礼物?
阮清木不假思索,去厨房花了一番工夫后,便到到隔壁房间敲门。
门很快一阵风拂开,风宴面色冷淡:“何事?”
阮清木见惯了风宴的脾性,现下已能面不改色应对他这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她从身后拿出个食盒,轻轻笑道:“给你做的。”
风宴挑眉,却并未接,望向她时带着丝审视:“无事献殷勤,到底何事?”
“我……无事便不能来找你了?”阮清木略一心虚,但她下定决心厚脸皮了,索性进了房将食盒放到桌上,“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打开,食盒内摆放了几样精致的糕点。
阮清木一一介绍:“玉蕊莲花糕,黄金酥饼,清香蜜饯,红豆杏仁糕……可有你喜欢的?”
对于厨艺,她也是有几分自信的,毕竟除了修为,她样样一学就会。
只见风宴眉梢一拧,道:“太甜了,都不喜欢。”
二十年前,她还没有离开师门,还是第一仙门衍华大师姐,衍华武力最高者空青仙君的唯一弟子,除了灵力贫瘠,样样出类拔萃。
这要是写在在话本里,妥妥的大女主。
只是她是被师尊从凡间捡来的孩子,从小灵力贫瘠,这一个缺点便致命,其他地方再出类拔萃,剑修之路也走到了头。空青仙君降服上古大妖时深受重创,已经闭关数十年,无法庇护她。
她彻夜修炼,付出其他弟子多数倍的精力,不想让师尊出关后失望,但却十年如一日不见长进,甚至都不如新来两年的小师妹。
时间久了,师弟师妹见到她,也会在身后窃窃私语,虽称她一句师姐,语气却不是那么尊敬。
所以云清屿刚刚说,“学艺不精,不能保护师姐”,旁人听来像是自责,但于她而言却像是羞辱。
云清屿才来了衍华两年,便在前几天的仙门大比中轻松赢了她,被各大长老争着抢,被掌教真人赞不绝口,“衍华后继有人。”
小师妹不仅天赋异禀,运气也极好。每次师门任务,只要有小师妹在,再凶险的逆境也能化险为夷。
小师妹不仅是剑修,她的出身也大有来处。阮清木后来在人间漂泊时,听说师妹真身竟是最后一只九色神鹿,拥有神赐疗愈能力。如今天下动荡,九色神鹿可以使战争制胜,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仅仅两年,在这九州十境,爱慕师妹的人已经踏破衍华门槛,比来衍华求学的人还多。除了人,甚至有妖怪神仙慕名而来。
若是在话本中,云清屿才是大女主,而阮清木则是衬托女主光环的炮灰。
今天这一场景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