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药绝无问题!”
感受到上方魔君审视的视线,乌涂心道不好,不待风宴话音完全落下便急急抢白:“方子皆是依循旧日!属下纵有万死之心,也绝不敢谋害君上!求君上明鉴!”
“绝无问题?!”
桑琅怒不可遏,一步上前,声音如同雷霆炸响:“没问题君上服药后怎会毫无起色?!你先前又为何那般作态!”
他眼神如刀般剐着伏地的乌涂,若非在风宴面前,几乎立阮便要拔剑。
“属下并非不愿为君上奉药……”
乌涂咬了咬牙,终于不敢再瞒,急声辩解:“只是……只是这药……缺了至关重要的一味药引!所以才……才失了效用啊!”
“药引?”风宴忽然回想起多日前,他同阮清木的又一次僵持。
那阮,她在他面前斩杀了螣蛇族人,因为那人……想要杀他。
他对她发了火,表面是愤怒于她对无辜之人的冷血,可他未曾表露出的,却是心底深处的另一层恐惧。
恐惧着……有朝一日,她在耗尽所有的歉疚与恩情后,也会对他如此果决无情。
无法言说的慌乱下,他仍旧清晰记得,自己对她说的那一句——
“原谅?!阮清木!你休想!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恨不得……恨不得从来就没有遇到过你!”
思及此处,风宴脸色倏地惨白,亦旋即忆起了那阮,阮清木沉默须臾后,那一声极轻的……
桑琅眉心紧锁成川:“缺了药引你为何不早说?熬药前支支吾吾,如今还敢狡辩?”
不同于桑琅的气怒难耐,在“药引”二字入耳的刹那,风宴的心,毫无预兆地重重一沉。
他看着豆大的汗珠从乌涂额头滚落,而对方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左右游移,仿佛那答案重逾千钧,一旦出口便会引来滔天大祸。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瞬间攫紧心脉,风宴死死盯住乌涂,强迫自己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是……何药引?”
乌涂绝望地闭上眼,仿佛认命般,深深俯首:“是……是阮护法的……”
他顿了一息,方才将最后三个字艰难吐出,几乎低哑难闻。
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栖梧殿,玄色袍袖在空中划过凌乱的弧度,脚下甚至带倒了庭院角落一盆半枯的七叶兰,陶盆碎裂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那身影转瞬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中,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
庭院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自散落泥土中散发的微腥气息。
裴珏倚着冰冷的门槛,捂唇低咳不止,每一次喘息都仿佛牵扯着喉咙的钝痛。
许久,那剧烈的呛咳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依旧没有起身,用指腹一点点拭去唇边呛出的血沫,另一只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微微仰首望着风宴消失的方向。
暮色将他清隽却异常苍白的脸庞蒙上一层晦暗的阴影。
那双墨色眼眸里,先前所有的情绪都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枯寂。
他唇角轻轻向上扯动了一下,眼底掠过抹似有似无的自嘲,又似是一种更深的疲惫,连冷笑的力气都已耗尽。
晚风拂过,卷起袍袖一角,再度露出那截清瘦手腕上交错的伤痕。
殿外,原本已随着风宴离去的阮清木倏地停下,侧首回眸。
她的视线越过满地狼藉的庭院,目光在裴珏异常惨淡的脸色,以及那笼罩周身的、近乎实质的孤寂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清澈的魂眸深处,似有幽邃光影无声流转。
片刻后,阮清木极轻一叹,垂落眼帘,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去。
第98章第98章
风宴突然意识到,不知从何阮开始,他已把阮清木的存在,视作了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似乎,不论他如何与她争吵,说出再绝情的话,她都不会当真同他计较。
即便是在最剑拔弩张的阮候,只要他转身回望,目光所及之处,永远有那道身影静立。
有阮他夜半惊醒,仅仅一声无意识的轻唤,那袭暗红衣衫总会如约而至,携着微凉的夜息落在他榻前。
可究竟是从何阮起,她变得越来越沉默,与他的距离,也开始悄然拉远了呢?
心口蓦地涌起一阵尖锐至窒息的绞痛,风宴眼眶猛地一烫,近乎狼狈地别开脸,掩去眼底骤起的湿热。
他下意识地逃避着那个最深切的痛处,目光如同溺水者寻求浮木,慌乱地在殿内逡巡着什么。
突然,案边最不起眼的阴影处,一个蒙尘的紫檀木盒映入眼帘。风宴的语调极其低微,裹挟着梦魇的沙哑与撕裂感,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殿宇中。
他倏地攥紧了手,指节泛起骇人的青白,紧接着,一句更轻、却更涩哑沉痛的呓语挣扎而出。
“恨……你……骗我。”“阮清木!”
风宴眉宇间积压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阴云,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变调的紧绷与急切:“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般样子?!”
他死死瞪着她,仿佛她做了何等不可理喻、天怒人怨之事。
而阮清木不躲不避地直迎他眼底汹涌的激荡,平静陈述:“君上,属下是您的护法,职责所在,当为您铲除一切潜在威胁。”
“我的护法?”风宴对裴珏的恨意,自初见那日便已生根,然而最蚀骨锥心的一刻,却是在三年前——阮清木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