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宴把她接得很好,拍拍阮清木的肩膀说声没事,随后托着她的臀,大步走出了这迷阵。
阵阵阴风总算是消停了,阮清木却还是紧紧扒在风宴的身上,她并不敢睁开眼睛,在心里痛恨自己方才不合时宜的联想,声音还有些颤抖,“她们追上来了没有?”
迷阵都破了,幻相自是没影。
风宴单手覆上阮清木埋在自己肩头的后脑勺,说不知道,也许快了。
“你是不是在骗我。”她嚷出声,“这些都是幻觉,不可能追上来的。”
缠在他腰间的小腿不安分,用脚跟生气地敲了敲风宴的腰。
真是被吓得厉害。
风宴低头,贴在她耳边吹气,“那你要不抬头看看?”
这口冷气吹得阮清木毛骨悚然。
“你别吓我了。”嚣张气焰荡然无存,阮清木把风宴缠得又更紧了一些,说得很小声,“我要回家,你走得快一点。”
风宴却顿了顿,恢复了正常语气,只是听着有点古怪,“不要乱动。”
她刚才无意识用腿弯夹了一下风宴的腰。
阮清木大气也不敢喘,一路无言回到家里,马上跑到了自己卧房,把布帘一放缩在被子里,才找回了点安全感。
再也不要去后宴了,楚意实在是不靠谱。
风宴却才注意到,堂屋里的木桌上,用茶壶压了张纸条。
是阮清木歪歪斜斜的字,说自己跟楚意去后宴转转,让风宴不要担心。
但他一回家就出去寻找,连屋都没进,反而错过了阮清木的留言。
风宴默默把纸条收在怀里,去浴房帮阮清木放下了浴桶,给桶里灌满了水,随后径自去阮清木的窗户底下敲了敲,“出来洗澡吧,水我弄好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厨房做。”
闷热的天,连累带吓的,阮清木是出了一点汗,身上湿粘着,被他这么一提醒,愈发感到不适。
第76章第76章
银铃被毁,亦是一个无甚特别的白日。
枯败的密林深处,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腐叶的气息,黏腻地糊在口鼻间。
风宴半跪在地,背靠冰冷石壁剧烈喘息,玄衣被血汗浸透,湿黏地紧贴肌肤,唯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目眦欲裂地死死钉在身前那道身影上。
阮清木以残存气力将长剑刺入最后一名魔兵心口,身形晃了晃,踉跄站稳,却猛地呛咳出一大口暗红的血沫。
几点猩红溅落胸前衣襟,晕开一片更深的湿迹。
“为……什么?!”
见状,风宴唇瓣剧颤,喉间滚出困兽般的嘶鸣。
他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腿上深可见骨的伤拖累,狼狈地摔进泥泞之中!
“为什么不让我死?!你不是恨我吗?!看着我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追得东躲西藏……你很痛快,是不是?!”
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方才那人偷袭阮,他觉察到了——他是故意不躲的。
他只想结束这一切,只是死就可以,多简单啊……
可她明明已被他有意支开,却偏又赶了回来,甚至以身相替,用后心硬生生承下那狠戾一击!
那一刻,看着她唇边淌落的血,他恨不得杀了在场所有的人,可是早已成为负累的双腿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又一次为他陷入血战。
他又活了下来,在她新添的累累伤痕之上。
风宴几乎要疯了,他已经不知自己在吼些什么,只是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嘶喊——
“阮清木……你放过我吧,我已经不是少主了,你没必要再管我的死活,算我求你……你走……你走行不行?!”
走吧,就让他死在这里,不要被他拖累,也不要再为他负伤了……
阮清木的脸色苍白如纸,却只是抬手抹去唇边血迹,迎上他疯狂绝望的目光,语调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可我还是护法,在我死之前……你不能死。”
又是……所谓的职责。
风宴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坚定,只觉得一股灭顶的荒谬感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呵……哈哈!”
绝望的狂笑自他喉间迸发,裹挟着无尽的悲怆与自嘲,在死寂的林间回荡,宛如夜枭泣血。
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反手死死攥住她欲扶自己起来的手腕,声音尖利得刺耳:“好一个恪尽职守的阮护法!”
“可你若真对风沉情深义重至此……”
他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只想刺穿她此刻的平静:“——那他……又怎么会死?!”
阮清木的指尖骤然僵住。
而风宴亦在颤抖。终于,在压抑的死寂几乎要将风宴碾碎阮,那道红黑的身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