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阮,在不在家?”是村民柳小桃的声音,“阮阮,我来给你送点鸡蛋。”
柳小桃不是独自一人来的,她身边还跟了方嫂子,两人结伴而来,当然要进来坐坐。
方嫂子很热情,“阮阮,不用倒茶。我看家里面过得也拘谨,别忙活了。”
柳小桃说:“阮阮的夫君在紫乾堂当差,常不回家的,他家是清冷了点。阮阮,今天怎么不去找我二妹玩了?”
阮清木只是摇摇头,“怎么能总是打扰二娘。”
方嫂子眯着眼,“这话说着就生分了。邻里之间就是要互相帮忙的,上次送你的水镜用着还习惯吧?还缺什么,就跟你嫂子说。”
“阮阮这孩子就是认生了点。”柳小桃笑道:“但她心底是热的。阮阮,你跟你夫君提了那事没有?你方大哥难得有仙骨,只是没有门路,只能指望你跟你家夫君提一提。你夫君是大人物,他让你方大哥进紫乾堂,不是什么难事儿。”
这个要求,她们前日便提过了。
但阮清木觉得有点为难,因为方嫂子那个丈夫看着很不像样,他家里还算殷实,从小就什么都不干,一昧做着仙家梦,可惜只是凡人,没有门派愿意收他。
到了三十岁,却突然通过了一个叫什么青阳宗的根骨测试,然而去了之后没两天就又回来,脸色也不好看。听说是被假的修仙门派骗光钱财,却还不死心。
修仙界也有皮包公司啊。
阮清木不是很想帮忙,她前天就已经拒绝过了一次。那时候被她们两人堵在柳二娘家里挤兑一通。
她们说,阮清木现在住的房子,是村民们当时出力修缮的,让阮清木拒绝之前先想一想这些。
当时,柳二娘帮她解了围。今天她们两个又亲自上门来,看阮清木只是沉默,便在房子里转悠着四处打量。
“想起来,当时是风宴他老家那儿发了疫病,他爹一路要饭来到这村里,吃百家饭长大。这房子,还是你公爹当年娶媳妇的时候,村子里大伙儿帮忙建起来的。”
“虎子他从小命不好,爹妈死得早,还不是村里人把他拉扯大的。后来他开了仙骨,有幸去了仙门,这么多年也瞧不上咱们凡夫俗子,原也是咱们高攀。”
阮清木:“……”
等一下,虎子是谁?
她夫君小名吗。这个姑娘其实并不怎么烦人,她动作很麻利,洗完澡以后自己清理了浴桶,再用真气把头发催干,随后躺在阮清木的床上,只占了一小半的地方。
她沾床就睡,一点动静都没有,等天亮了就离开,甚至还有点乖。
方成业有意献殷勤,以后去紫乾堂就会顺道带上风宴,今天一大早还是驾着牛车过来了。
阮清木把风宴送出门,默不作声地攥了攥风宴的手,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昨天的警告。
风宴也有东西要交代:“别跟后面的那个说话,也别管她做什么,她不正常。”
阮清木:“……知道了。”
后院那个,已经在自己琢磨着要把房子重新建起来了,阮清木觉得过意不去:自家房子塌了,却是租客在帮忙重建,怎么想都是他们占了大便宜。
三天过后,楚意已经把那屋子建得像模像样,她也没来打扰阮清木,每天就自顾自练剑、修行,然后去宴里疯野,风宴对她还算是满意。
那天,楚意忽然抓了个小鱼儿,说自己暂时不想吃,就放在阮清木家中的水缸中养着先。
这鱼生得有些古怪,眼珠子是透明的,鳞片也尤其闪亮,在水里游动时,有点梦幻似的美丽。
“这是我在宴腰那个河里逮到的。”楚意盯着这鱼,蠢蠢欲动,“你会做鱼吗?”
楚意很想吃,但是被师祖下了止杀令,便想着让阮清木帮她做。
阮清木摇头,她说得还有点害怕,“这个不像是什么普通的鱼儿啊,要不然你把它放了吧。”
抓到的,哪里有再放了的道理。
“你那个阴沉的丈夫什么时候回来?”楚意不耐烦,“你不敢动手就算了,让他回来把这鱼杀了。”
阮清木愣了愣,“我夫君,很阴沉吗?”
楚意说得理所当然,“只要有你在的地方,他的眼睛就会望着你,而且不喜欢你跟别人交流。连我这么好脾气的一个人都不喜欢他。这难道不阴暗?”
怎么又换了个形容词。
阮清木默默道:“你的脾气很好吗?”
楚意翻着白眼走了,她还指望风宴帮自己杀鱼,可风宴今晚却没有回家,小鱼就被养在了水缸里。
睡觉前,阮清木还提着灯去厨房里望了望,总觉得这条鱼有些诡异。不过楚意就住在后面,如果发生什么事情,叫一嗓子她应该能听见。
阮清木缩着手回屋睡觉了。
一到夜里,宴风总是呜呜咽咽地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
睡梦里,阮清木感到有人在摸她的脸。
那只手湿漉漉的,水的腥气,幽幽袭来,让她有种溺毙的感觉,呼吸错乱的一瞬间,阮清木猛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一张贴得极近的漂亮脸。
是个男人。
他有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满脸哀伤之色。正柔弱无骨地伏在她的身上,大颗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不要钱似的往她脸上砸。
阮清木连忙往旁边躲去,伸脚猛地踹了那男人一下。
“唉哟。”
男人被她踹得滚到床的另一边,还在用那双大眼睛凝望着她,目光无限哀怨,楚楚可怜着说:“您请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