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黎清越的话,徐津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连忙汇报:“弟子和林师弟已经让周边百姓转移到其余地方,目前暂无人员伤亡。”
除了……
风宴的妻子,尚未不知去向,恐怕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徐津只能问道:“只是,弟子不知山上可有百姓受困?”
一瞬间,徐津和风宴都齐齐望向黎清越,饶是不知事情原委的他也察觉出些许异样。黎清越沉思了会,才放出灵力,将旁边的糖圆抓了过来,放在地上。
糖圆正一头雾水,但瞥见熟悉的风宴,便不再顾忌徐津和黎清越的视线,只一心朝着风宴喵喵叫了起来。
它叫的这么卖力,也不知道这个姓江的傻子能不能听懂……
算了,要不还是辛苦一下,将他带去娘亲身边吧。
于是,糖圆便摇了摇尾巴,一边叫着,一边抬起爪子,朝着山脚附近的位置挥来挥去。
而一对上糖圆琥珀色的瞳孔,风宴的心便彻底沉了下去。他急匆匆地追随着糖圆而去,却在路过黎清越身边时听他冷不丁出声:
“山上已经没有人了。”此刻,风宴的目光终于从黎清越身上挪开,他低下头看着怀中人,神情不明。风宴不明白,阮糖分明还好端端地躺在他的怀中,身上没有伤痕,平静得像是在熟睡,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宣告她的死亡。
她明明只是睡着了。
风宴伸出手,冰冷的手指从阮糖的额头一路游移到鼻尖,她闭着眼,睫毛浓密,唇角微抿,只是再也没了温热的呼吸。
一切都是冰冷的,仿佛世间的寒霜都凝结在他周围,只有滚烫的泪水才能化开。
可当风宴的热泪砸下,落在阮糖的脸庞上时,她的眼眸仍未睁开。风宴只能僵硬地转过头,紧紧抱住她,不让自己的眼泪湿了她的脸。
这样的味道,她不喜欢。
原本只跟在风宴身边的糖圆也小步迈到他身边,伸出爪子,攥住阮清木的衣袖。握了一会,糖圆才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猫瞳盯着黎清越看。
它还是不相信黎清越的话,他一定可以救娘亲的,娘亲也不是什么会被命数束缚的凡人,她一定是修仙之人。
更何况,就算是凡人,这世间为凡人逆天改命的故事还少吗?
正道就是这般虚伪,只想着修仙飞升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不愿意去耗费心力挽救他人的性命。
糖圆盯着黎清越和徐津看了一会,等黎清越再度垂下眼的时候,它又猛然一低头,乖顺地坐倒在风宴身边,毛茸茸的尾巴耷拉在满是黄土的地上。
黎清越倏然唤出天华剑,琉璃莹白的剑尖指向风宴,剑身在轻微晃动,连带着他的声音也有了些许波动:“……风宴,你可愿入我天月宗,修习剑术?”
听到他的声音,徐津顿时抬起头,望向风宴。一旁的百姓离得不近,只能看见黎清越拔剑向风宴的场景,众人犹疑了会,最后还是跟着小玉一家人的步伐走过来,见状便要劝解道:“仙人,有话好好说,小宴这孩子也不是故意冒犯您的,您就大人有大量,放他一马吧……”
而黎清越没有理会他们,目光悉数落在风宴身上。风宴却只是低着头,恍若未觉,仿佛被冻住的雕像。一旁的糖圆却迅速眨眨眼,分出一只猫爪,去够风宴的衣袖。
只可惜,在够到之前,黎清越又缓声道:“若你能做好天华剑的传承人,我可以救她。”
风宴抬起头,直视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地伸手握上剑。锋利的剑尖顿时划破了他的手,鲜红的血滴落下来,在黄土中化开。与此同时,原本还处于躁动状态的天华剑也安静下来,就这样停在了风宴的手心之中。
果然,风宴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然而,一对上风宴的眼神,黎清越没有半点如释重负的心情,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以阮糖的性命去引诱风宴修道,这一步棋是否正确。
但话已落地,天华剑也已经认可了风宴,黎清越便只能继续走这一条路。
黎清越收回眼,淡淡道:“给你一刻钟收拾东西。”
风宴应了一声,一旁的人也终于弄清楚了这件事,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是劝风宴节哀,还是为他能入仙人之眼而庆祝。
要不然怎么说是造化弄人?
要不是这一场天灾,天月宗的人就不会来他们这个破落的小村镇,小宴也不会入了他们的眼,一步登天。但要不是这一场天灾,小宴的妻子也不会香消玉殒……
诸多情绪糅杂在一起,最后一群人也只是互相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便默默退回到之前的位置。
不宴处,林不语悄然背过手,起初停在他指尖上的蝴蝶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掌门收徒,收的还是天华剑的未来持剑人,这样的消息不可谓不重要。
林不语微微扬起唇,他已经可以预料到这个消息传开后,宗门上下的情况了。届时,作为第一手情报人,他可得好好利用这个身份,给自己弄点好处。
风宴猛地站定,回身望向他,只看见黎清越双唇一张一合,如此之间便吐出令人头脑发麻的话语:“山上已经没有活人的气息了。”
徐津下意识去看风宴的反应,却见他又回身,脚步不停,仍要跟着那只猫朝着山上走。徐津忍不住出声喊住他,再次劝道:“江兄……”
风宴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极为平静道:“我要去找她。”
徐津看向自己的师父,见黎清越没有出言阻拦,便只能一叹气,看着风宴朝那座山走去。
过了会,黎清越才又出声,问他:“那人就是先前引发残魂异动的人?”
“是。”徐津收敛神色,恭敬道,“不仅如此,先前他还挣脱了弟子的灵力束缚。弟子认为,此人不会是普通凡人,只是……”
“只是如何?”
徐津垂下眼,一字一句道:“只是,师父有所不知,此人早已成婚,并与妻子感情甚深,怕是难以完全得到天华剑的认可。”
毕竟要想完全掌控天华剑,需得心中毫无杂念,自然也得撇去七情六欲。
“早已成婚?”黎清越抬眼,朝着风宴离去的方向望着,“那也无碍,毕竟若是他的妻子在山上,此刻也已香消玉殒了。”
没有人比黎清越更知道凡人生命的脆弱所在,在突如其来的自然灾害和人为伤害之外,生老病死,命定地逝去也算是最为完美的结局了。
黎清越拂了拂衣袖,忽而轻声道:“走吧,先去看看周边百姓的情况。”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