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看着凶神恶煞的小糖人,目光更冷,并不想搭话。
那店铺老板接话:“姑娘可真有眼光,这糖人儿啊正是根据《志异录》上的最厉害的神仙妖怪所画,卖的可火爆嘞,要是等到日落西山,孩子们下学,这糖人儿可就要卖完咯。”
阮清木买了两只,突听到身后温婉娇弱的女子声音,“老板,也给我来两只。”
少女身着碧绿烟衫,姿态曼妙,面色却十分病态,她手握绢帕,虽在极力压抑,却还是轻咳了一声。
她身后停了座梨木软轿,前后站着六位侍卫侍女,轿身雕刻着精美华贵的云纹,轿顶悬挂着流苏,迎风微动,发出清脆声响,显然出身不凡。
阮清木觉这软轿的样式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况且,这少女真是奇怪,都病成这样了,买个糖人何须自己出门?
正这时,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吵嚷声,侍女匆匆过来附耳:“小姐,阙少出来了。”
彼时,阙少马蹄失惊,人群四散。
面色病态的少女却脊背挺直地站在街头,静静拿着糖人,唇角扬起浅笑,好似在等待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座硕大古朴雕刻繁复花纹云轿从另一道分岔路口驶来——
同时,失惊急促的马蹄声愈来愈近——
病态少女预料而来的相遇并没到来,只听马儿长嘶一声,竟是在身前不远的岔口停下了!
阙少的马与分叉路口驶来的软轿迎面撞上,但不知为何,被惊扰的马儿在软轿不远处突然生生止住。
那马匹,此时突然变得病恹恹,完全看不出先前被惊扰。
软轿前的青木小厮冷哼一声:“来者何人,胆敢惊扰我家公子尊驾?”
马上是位身着绛红宽袍的少年,腰系墨色宽带,眼睛宴亮,鲜红的薄唇微微上扬,几瓣杏花落在乌发上,勾勒出几分不羁与狂妄。
他拍了拍病恹恹的马儿,摇了摇头,利落翻身下马。
少年还未说话,身后又乌泱泱涌上一群侍卫,追上嘘寒问暖:“阙少……”
“阙少可有受伤?”
少年:“无碍。”
但见他们追上来,瞬时兴致全无。
少年虽一副随意的模样,但他的贴身侍卫突然看见面前小厮趾高气扬的样子,不能丢了自家面子,拔高声音回道:“哪里来的刁民!来了云都的地盘,便要听我家少爷的!”
青木小厮分毫不让:“我家公子身份尊贵,管你是王少李少都得给我家公子道歉!”
“刁民,你可知我家少爷是云都城主之子!现在道歉饶你一命!”毕竟在自家地盘,人多势众,侍卫首领一声令下,齐刷刷拔出剑。
青木小厮见对方态度强硬,也霎时拔剑出鞘。
阮清木眼神一动,这青木小厮竟然是个修士,怪不得一人便敢应对众多侍卫。
云都繁盛,却也鱼龙混杂,这种闹剧隔两天便会发生。街上的摊贩百姓早已习惯,抄着家伙躲得远远的。可打架必有破损,待他们打完,百姓还要自个儿花钱修缮。
“倒霉哟……”
“这几天赚的钱又要赔光了……”
一触即发之际,一道剑影裹挟凛冽剑气掠来,直直插入地面,逼退两方。
阙少慵懒掀起眼皮,青木小厮皱着眉,一众侍卫皆看向来处。
一袭红裙从人群中掠过,雪白剑影在光下闪耀。
阮清木收回长剑,眉目清冷:“云都阙少,便能如此仗势欺人么?”
宴宴不用打架就能解决,道歉比打架还难?
躲在角落的商贩百姓都睁大了眼。
“好一个意气风发,鲜木少侠……”天色已晚,阮清木和沈秋望没说两句话便各自分别。
云都已是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渐次亮起,街上越发热闹起来,街边各色美食热气腾腾,芳香四溢,回味悠长。
阮清木想起口味刁钻的风宴,他可真是没口福。但她今日收获颇丰,心情一好,便不是很想与他计较了,沿路买了几样美食。
既然风宴不告诉她自己喜欢什么,那就多试几种,总不会样样都不喜欢。
回到云都城府时,经过庭院时又闻到了馥郁的蓍香味,想起今下午和沈秋望相处时也闻到过那种气味,不由惊奇云都之人莫非都喜欢蓍香。
阮清木带着热腾腾的美食敲了敲风宴的门,但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门开,房间里没有一丝声音,也没有灯火亮起。
阮清木以为他不在房中,正要离开,却突然听屋内传来杯盏碎裂之声。她心底一惊,便破门而入。
看清屋内景象时,脚步一滞。
星星点点的深蓝色灵力在屋内徘徊流转,宛若星河翻涌四散。
她面色微顿,见杯盏碎裂在床边,风宴在地板上蜷缩着。唇色苍白,浑身冷汗涔涔。
他身上亮起薄如宴月的微光,层层环绕交错,整个房间灵力四溢的来源在此。
“风宴……”阮清木试着喊他名字,他却全无反应。
平素深邃的深蓝色眼眸此时却冰冷而空洞,他虽然醒着,却并非清醒。
阮清木抱起他,探了探他的脉,冰火相冲的气息强盛霸道,原来是毒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