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很钝。赤蛇应声而来,它对风宴倒是言听计从,没有任何犹豫,很是顺从把幻相又放出来给她们看。
这畜生没什么修为在身上,做不到完整地记录,只有几个残影,能瞧出来是个妇人的模样,长相与五小姐有几分神似,衣衫褴褛、双目呆滞,不知被谁打的口吐鲜血,慢慢化作一个厉鬼。
这厉鬼却并不害人,只是拼命跪地磕头,重复着祈求:“别杀我的阿茵……”
阮清木才注意到,妇人的怀中还抱着个啼哭的婴孩,大概就是五小姐本人,这婴孩竟也一同变成了鬼,诡谲着手脚并用攀爬而来,漆黑瞳孔散满了整个眼眶,鬼气森森的,瞧着比妇人可怕多了。
“哟,这是你娘被人害死了?”楚意这时候脑子转得倒是快,意外道:“所以弄出个迷阵去报仇?”
这是害死那几具尸体的幻相,大概跟五小姐相关的仇人。
五小姐静静浮在水面上,一张脸被涨得通红,眼看着是没气了。
赤蛇此刻却缠在了阮清木的脚边,像个小狗一样拱来拱去,身体翻成波浪状,几乎有了残影。
风宴瞥它一眼,发觉这畜生挺会看人眼色。
男人已经进来了,半靠在门框上,目光追逐着阮清木的轨迹。
阮清木回头,两人无声对望一眼,都没出声,两双眼睛浸在黑夜里,闪着点细碎的星光。
她把风宴的枕头慢慢往上举,挡住自己大半张脸。眼皮子耷拉着,只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像个偷灯油的老鼠,无声无息,一步步倒退着回到自己房间。
才把风宴的枕头放好,男人也跟着挑开布帘进门,来到她旁边按住她的手。
“我睡外面。”
风宴把枕头调了个位置,才迟疑看她,“还是,你想用我这个枕头?”
阮清木摇头,手脚并用爬到里侧去,拨了拨被子,给风宴分去半条,安详地闭上了眼。
终于能睡个安心觉了。
另一侧床铺微微下陷,风宴也默默地躺好了,两人的动作都很轻,沉默了没几秒钟,又响起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风宴撑着半边身子过来亲她,很浅也很克制,最后在她耳侧轻轻咬了一下,“我明天把她赶走。”
“别啊。”
阮清木知道他说得是楚意,紧张着睁开眼睛,“你不是说她自己搞错了吗,她武功那么厉害,我们别管她了。”
“而且原来后宴里真的有危险,那个五小姐怎么会跟蛇妖在一起。”阮清木嘀咕道:“身边有个厉害的修士一起住着,也是件好事,我以后少跟她来往就行,她人也不坏的。”
风宴不语,又像是不高兴了。
阮清木推一推他,他便又懒懒躺了回去,说一声知道了。
但阮清木还在推。
“怎么了?”
“我刚准备出去喝水的。”阮清木说得纠结,“被你一吓,都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水也没喝。”
静了片刻,风宴翻身起来,去厨房里倒了一杯温水回来,坐在床边看着阮清木喝完,把水杯接过去,才重新躺下。
天边翻涌出了薄薄的紫雾,微风浸透窗纸,吹来了宴涧几缕清风。
轻柔的、和缓的风,磕托磕托地敲着窗户。
阮清木又推他,“你那屋的窗户好像没关。”
这回男人没动,装没听见。
又等了会儿,阮清木只好自己利落起身,复而却被风宴扯着重新躺下去,顺势就把她抱在怀里,像她刚才抱着枕头那样。
“不管它。”风宴帮阮清木盖好了被子,一手虚虚按着她后脑,“睡觉吧。”
“我有点睡不着。”
她的心跳很快,偏偏这里又好静,一切都在隐在沉默里,便能露出一颗真心。
风宴是听了有一会儿,才故意问她:“怎么?”
那她家可不就成了凶宅!
风宴却微微摇头,语气很凉,“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
话音刚落,风宴的手腕却蓦地一翻,指尖凝出道寒芒射向不远处,赤蛇被打得整个向后飞去。
阮清木没注意到这个,但她很快发现那条赤蛇在扭扭曲曲着往这边爬来,惊讶着指给风宴看,“五小姐的那条蛇,它好像在叫我们跟上去?”
风宴漠然地望着那畜生,心知它忍痛求救实则为了那个小女孩,略有意外。
尚不能化成人形的妖怪,倒是先有了灵智。
此刻那条赤蛇正在把自己身躯扭成个箭头的形状,又不断在原地游来游去,阮清木竟瞧出几分焦急。
她有些犹豫,风宴已经抓着她跟上那条蛇,“想看就看看吧。”
一脸担忧,纵使回家肯定也要为此烦恼上半夜。
说不定还会半夜偷偷起来去看。
赤蛇走得飞快,将他们重带回了后宴里。
距离不远,还没进宴就能听见楚意那嚣张的声音,阮清木微微放心,想着自家总算不会成为凶宅了。
凑近了,她看到楚意正蹲在那条小河旁边,手里牵着根绳子,绳子连向河里,河里有个不断扑腾翻越着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