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幼时可没人这么贴心地为我记录。”
盯着留影石的燕珩,闻言浑身一僵。
本来还有些怀疑,眼下听到洛九闻的话倒是彻底证实了内心的猜测。
这些是他作为妖时的过去。
他拿过留影石,手指贴上去的瞬间脑海中涌上一阵熟悉的感觉。
洛九闻忽然道:“忘了告诉弟弟,我们妖界的留影石可与人界不同。”
妖界的留影石寻常妖碰到根本没有反应,除非一些大妖可以强制窥探外,只有留影石内被记录的妖触碰后才可看到里面的东西。
它更像是保存了一段记忆在其中,没什么大用,所以妖界也很少有妖去用这些东西。
而燕珩此时合上了眼,显然已经进入到了那块留影石的过去里。
洛九闻拿过花姒手里的黑盒,随意丢在了燕珩脚下,五颜六色剔透的石头哗啦落了一地,甚至有几颗不知滚落到了何处。
他意味深长看着燕珩神色几度变幻,对花姒罢了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妖皇殿。
被递来的那颗留影石里,记录的是妖皇殿的四个幼崽。
他如一个旁观者,过往的一幕幕的回放在眼前。
那时的妖皇殿还不如现在这般奢靡又清冷,热闹的大殿内总是里里外外站了一群妖,主座上坐着一位长发金眸的年轻男人。
他正打着盹,恹恹听着下面一群妖吵来吵去。
燕珩就站在殿里最外边的一个柱子边,愣愣地看着那男人。
他曾听闻过妖界的前任妖皇,说他玉树临风,曾到过人几次,不少女修见其容后为其倾倒。
见洛九闻时他也想起过这事,可他与洛九闻只是神似。
如今见到前妖皇,燕珩忽然明白为什么洛九闻会这么恨洛珩了。
比起洛九闻,他与这位前妖皇更像。
主座上的人忽然懒懒抬起眼,朝燕珩的方向看过来,两人的眼神对上,那双金眸下是毫不掩盖的笑意,燕珩听见他道:“怎么还藏起来了?”
燕珩顿时心头一紧,下意识退后了一步,可下一秒,身后就窜出个小小的身影来。
一个小黑团子快速窜向主座。
直到男人温柔地摸着那孩子的头,燕珩才迟钝地放松下来。
原来不是在叫他。
“怎么来这里了?”男人问。
“父皇,我娘呢?”
那孩子的模样同极其相像,但那双同男人一样的金色眼眸却透着天真。
他小心翼翼拽了下男人的衣袖,低着头不敢直视男人。
“你娘在外面办事,过些日子就回来了。”男人哄骗道。
小孩真的信了,男人将他抱到身边,慈爱地看着他。
燕珩神色复杂地站在原地,身边又不知什么时候站来了一个小孩,同样是金眸,但眼里却带着怨恨。
他一眼就认出来是幼年的洛九闻,即便是小时候也是如此喜欢在身上戴满亮晶晶的玩意儿。
小洛九闻阴狠地攥紧了拳,轻轻砸在了身边的柱子上。
他的手穿过燕珩半透明的身体,不给燕珩丝毫反应的时间,眼前就顿时一暗。
意识回神时,他才发觉自己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面前就变成了一片漆黑的妖皇殿。
燕珩扫视一圈,除了殿外有几道妖气外,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地上时不时有亮色闪过,他慌忙蹲下身去寻地上的留影石,而原来在他手里的那颗,已经在他醒过来时自己消散了。
燕珩就这么反反复复,一颗接一颗地去看留影石时的记录。
他的脸色也随着难看起来。
痛苦、仇恨、后悔……所有的情绪一齐涌了上来。
那些被他不愿回忆,被他曾经所深恶痛绝的过去,全都再一次回来了。
妖界没有时间的概念,燕珩不知道在妖皇殿里看了多久,但当最后一颗留影石消散时,他麻木地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他恨自己没有早点回来,若不是被洛九闻发现,他或许现在还背着仇恨,全然无知地活在自己打造的牢笼里。
就这么一辈子活着。
而洛九闻,先是坑害年幼的自己,又对他的生母下手,一去不归。
而他的哥哥妹妹们,也都死在了他的手里。就连那个掌握全局的妖皇大人,最后没赢得过洛九闻的手段。
燕珩无力地躺在地上,妖皇殿里久久没有人来,而他又心急地想要见到洛九闻,想质问,想痛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