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想看的话就看吧,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她摆弄着手机,忽然抬头对他说道。
宁次转头看向架子上清一色的漫画书,封面上大大的「鸣人」的字样,以及那上面画着的,或是他身边所熟识的,或是没见过的「角色」,感觉更加奇妙了。
他挑了几本,翻阅了起来。
他回顾了自己和鬼童丸一战的篇章,看着自己的一言一行,包括思想都被呈现在画面上,他不知如何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
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迄今为止,他身边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类,结果现在却告诉他现实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基于别人的思想创作出来的,甚至是虚拟不存在的。
他翻到了中忍考试时自己对阵鸣人,和雏田的篇章,再看到日足和他的对话,面色更显凝重。
橘茜见他脸色不对,刚想要介入,他倏地看来:“我刚刚看了里面的一些……情节,没有看到你,还有什造屋老爹,加由多,都没有。”
故事是围绕着鸣人的成长展开的,所以大部分人都成为了陪衬,他们每个人的生活轨迹也不会在漫画中有所体现,包括他和雏田,大多只是有几个画面。
而橘茜,更是一个画面都没用。
橘茜「啊」了一声,而后摆摆手道:“某种意义上来说,‘橘茜’和她的家人们是连背景板都谈不上的存在,又或许,根本不存在。”
闻言宁次手指不由捏紧,他蹙着眉,却只是望着她沉默不语。
她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在那边生活了十几年,他们不说时时刻刻在一块,却也是见证了彼此的成长,那些年的情分,或许不够格在别人的故事里描述出来,但他都一一用心在铭记着。
他略微低头,不经意瞧见了她手中的一册漫画。
“我想看你手里的那本。”他忽然道。
橘茜一愣,别过了脸道:“看哪本都一样,反正我都不在里头。”
宁次却坚持:“我想看你手里那本。”
橘茜叹了口气,拗不过他,把东西塞到他手里,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看吧看吧,到时候别难——受。”
说完便转身去角落里摆弄手机去了。
他翻开漫画,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四战的篇章。
他又翻了几页,也看到了自己死于扦插之术的画面,不自觉喉间一紧,心里发涩,他无声地望向背对着他的橘茜。
他明白,哪怕深陷月读能够暂时逃避现实,她仍是避不开,绕不过去这个心结,而她带他来这,是对他的又一次下意识的「求救」。
这时候的她没有对他彻底死心,也没有之后的决然,却让他更加自责和怜悯。
他把后续的剧情粗略拜读了一遍。
在看的过程中,他有了一种抽离感,他无法认同也无法带入那本漫画上所描绘的故事。
或许她也是带着这样的心情看待他们的吧。因为这份感同身受,他似乎有些理解她了,也明白了她当初的那些反常表现。
包括中忍考试后她急匆匆闯到他跟前,冒冒失失地说一大堆他当时摸不着头脑的话,那时的他只觉得莫名其妙,对她有过厌烦。
现在看来,她明明可以独善其身,却还是选择一次次努力入局,但最终还是左右不了任何局面。
他记得,她说的那本故事的「配角」,明明知道剧情发展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近的人死去却无能为力,感觉自己像是见死不救的帮凶。
经历了那些的她,到底有多绝望。
这样的她,刚刚到底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自己「可能不存在」的话的?
他发现,自己每次在燃起一丝希望,每每以为自己能更加接近她一些的时候,却总被现实当头一棒,他似乎永远都无法在真正意义上彻底理解她,总是后知后觉,而后悔悟。
他不知道,她在知道一切故事走向的前提下,又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和他相知相恋的。
是他太过自以为是了。
他将书本放回去,走到她的身后,望着她无助塌下去的肩膀,眼眸微垂,嗓音略有些沙哑:「茜。」
“在他人看来,那边的一切大概只是一个故事,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你我之前的过往,你的触碰,我们彼此的心思,以及被你所拯救的这条性命……”
“这些是真实的,谁也——无法干涉,也无法取代的。”
他的脸上没有悲悯,没有愤怒,只有看破一切的淡然和释怀。
橘茜错愕地回头,却对上他温和的笑容。她很快了然,毕竟,这是她的月读,她幻想出来的最美好的梦,而梦中的他,温柔,包容着她的一切。
她怎么敢对此产生期待的?
等待梦境坍塌以后,她会绝望到死吧。
很快,周围开始有黑影闪动,橘茜明白,她的月读,她的美梦就要到此为止。
“谢谢你,宁次,我很开心,能够亲耳听到你对我说这些,我已经很满足了。”她闭上眼,露出一丝凄楚的笑。
宁次却在下一秒将她纳入怀中,她怔愣地睁大了眼,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以及充满力量的话语——“不要放弃,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都请多一些耐心。”
橘茜错愕地抬起头来,对上的是他温暖的笑容,犹如驱散了冬日严寒的太阳,阳光硬生生地在她坚守的自我中撕开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