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茜脸上的急切和希冀,则是被他的温柔给彻底击碎了。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最终还是摆脱不了命运,只能一点点地,无声地黯淡下去,最终熄灭。
她张了张口,对上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是徒劳的。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刚刚的冲动十分愚蠢。
她最终没有回应,而是艰涩地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看上去似乎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
好一会,她才转过头,脸上浮现出一个带着些许苦涩,却又异常理解的浅笑。
“你说的对,是我太任性了,居然说了这么多让你为难的话……抱歉。”
她的嗓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宁次看她几乎要破碎的笑容,不由握紧她的手:“你别这样想——只要是能让你幸福的事,我……”
「我知道的。」
橘茜突然打断他的话,而后展露一个释怀的笑容:“抱歉,我觉得可能是这里的氛围太好了,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才让我有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少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企图从她脸上读取真实的情报。可这双让他看穿了无数敌人,令他引以为傲的眼睛却完全看不穿心爱之人的思想情绪。哪怕她就在他唾手可得,咫尺之间的地方。
清风拂过,扬起少女如火般灿烂的红色长发。
她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这个动作缓慢而自然,没有决绝的意味,却带着一种明确的退却。宁次错愕地瞠目,下一秒她却微微低头,抬手将被风吹乱的长发别到耳后。
明明她的道歉和理解,本该让他松一口气,可不知为何,他心中的那份不安却伴随着她逃避一般的表现而越发清晰。如果可以,他宁愿她失落地冲自己发脾气,怎么样也好过她将所有的情绪都完美地收敛进这副平静的躯壳里。
他有种怅然若失的预感,仿佛下一秒面前之人就要在自己面前消失。他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去抓住这样缥缈虚无的她。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关于刚才说的那些事,我觉得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我向你保证,之后我会有更多的时间来陪伴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独自承受,所以我希望你能更加依赖我一些。”
在她面前,他总是有种什么也抓不住的无奈,明明已经是这样亲密的关系。但是那种走不进她心里的怅然和焦虑仍是折磨着他。
“说的也是呢。”
橘茜轻笑一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少年循声愕然地看向她,毫无疑问少女柔软的笑声和温暖的笑容缠住了他的心。
她笑着说:“刚刚可能说了不负责任的话,但是看到你这么贴心地为我着想,我真的好开心。”
她蓦地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撑开双臂迎接湖面吹来一阵阵清爽的风,顺带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清风扬起她的长发,衣服随着翻动发出了沙沙响声。
他只能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地方,真的好棒啊……所以我得好好珍惜接——下来的时间才行。”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他却听不清。
而后风停,裙摆和长发也垂了下来,她目视着前方,忽然开口道:“我果然,还是喜欢这样的你。”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少女脸上已然没了轻松的笑容,一双眼中只剩下如凝了冰般的冷酷。
经此一遭,她不再认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值得被人发现。毕竟她的爱,从来就不是坦荡和无私的。
一个人越是没有什么,便越是憧憬,经过时间的推移,憧憬欣赏逐渐变质,不知不觉就扭曲成了一种禁忌的执念。
宁次跟着起身,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
余光中,少女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目光深远,或许是在看远处逐渐沉入山峦的夕阳,轮廓在落日余晖中显得柔和眀丽,看上去像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她真的理解并赞同他的想法吗?
宁次不知道,也看不透。
之后的橘茜表现得十分自然,她甚至能一如既往地继续说一些让他脸红的情话捉弄他,看到他吃瘪她还会笑到捧腹。就像是彻底翻篇了一般,让一直出于担忧而暗中观察她的宁次反而无法宽心。
天色暗了下来,湖边飘起了一片莹绿色的光点,让两世加起来都没见过几回这种场面的橘茜一下子兴奋了起来。
“是萤火虫诶!”她开心地跑到湖边,试图用手去扑。
宁次跟在后头,忍不住提醒:“在湖边小心点别摔下去了。”
现在的她抓个萤火虫并不费事,很快她便抓到了一只,小小的虫子被她困在双手之间,指缝间隐约泄露出点点绿光。
宁次走到她身侧,这里没有灯,月光照在湖面上却将这一块打亮了,少女朦胧的笑颜落在他眼中,让他心跳加速了些。
“你还真是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他忍不住说。
橘茜没回答,而是垂眸感受着手掌内虫子有些仓皇而绝望的冲撞,眸光闪烁着。
它拼尽全力,却只是让她感觉有点痒。
宁次看向周围的萤火虫,而后问道:“实在喜欢的话要抓一些回去么?但可能活不了几天。”
毕竟萤火虫这种虫子只适合生活在这种自然环境好的地方。——橘茜松开了手,那只莽撞的虫子立刻东倒西歪、跌跌撞撞地融回了那片莹绿的光海之中。她静静地凝视着它狼狈逃窜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甚至称得上温柔的弧度。但那双映着萤火的眼眸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一只虫子而已。”她轻声说,声音融在夜风里,几乎听不清,“没到很想要的程度。”
她收回目光,转向宁次,脸上已然恢复了那种无可挑剔的、带着些许依赖的甜美笑容。
“而且,把它关起来,看着它在里面徒劳地冲撞,直到光芒熄灭……想想也挺残忍的,不是吗?”
她的语气天真又残忍,让宁次心头莫名一悸。可她的笑容太过自然,让他却升起了一股茫然和不安。
夜色渐深,该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橘茜显得格外「正常」,甚至比来时更加柔顺依赖。她会主动靠近他,在他谨慎地尝试牵她手时,不再回避。反而温顺地回握,指尖却带着一丝玉石般的凉意。她依旧会说些俏皮话,谈论着山谷的美景,规划着「下次再来」的虚假未来,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
然而,正是这种过于完美的「正常」,像一根冰冷的针,持续刺穿着宁次的心。这种不真实的感受,就像用一层甜蜜的糖衣,将两人之间真正的隔阂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频频朝身旁投去视线,却一无所获,他忍不住担心。